一個時辰前,那孩子在樹下衝著他驚呼時,還是一副精緻的打扮,如今且不說她身上的衣裙都被劃破了好幾處,便是那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兩條垂髻,這會兒也已經全都鬆散開來,還掉了一綹頭髮在腮邊。至於說垂髻上原本飾著的流蘇寶石花,早叫宋欣悅卸了下來,只有頭頂心裡那別著劉海的寶石發梳還在,卻早已經歪斜在頭上了——別說,這麼看過去,這孩子還真像是被人給劫持了般的落魄……
其實宋欣悅不甘心地追著小兔進了林子深處時,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所以雷寅雙才沒覺得她這模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在雷寅雙想著怎麼給這張狂的少年一點教訓時,就聽得宋欣悅在她身後跺腳叫道:「哥哥,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叫出了人命你兜著?你兜得住嗎?叫爺爺聽到,非教訓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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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操心
雷寅雙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仗勢欺人。對面那熊孩子抬腳就踢人,還拿馬鞭虛抽人,雖然沒真打到人,可那模樣實足就是個小惡霸!她正想著裝作不知道那少年的身份,先把人揍一頓再說的,偏這個時候,宋欣悅開了口。
且在宋欣悅說話的同時,又有人從樹林的拐彎處過來了。來人一看這雙方對峙的模樣,便提著衣袍下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衝著雷寅雙搖手高聲叫道:「虎爺手下留情,誤會,誤會!」
若是別人,雷寅雙不定就裝著沒聽到,先給那熊孩子一鞭子再說。可這跑過來的小老頭她認得,正是宋家莊子上的莊頭兒。這莊頭兒姓黃,是個為人挺不錯的小老頭兒。附近鄉鄰之所以能進宋家的山林裡面逮鳥撿柴,全是這黃老頭兒點的頭。就連雷寅雙他爹的鐵匠鋪子,也常受他的關照,接著些莊子上的活計的。
雷寅雙只好不甘心地垂下手裡的皮鞭,扭頭往黃老頭兒那裡看去。
黃老頭兒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個人手裡牽著一頭毛驢,那驢背上還坐著個白鬍子老頭兒。
那白鬍子老頭兒和穿著身粗布衣裳的黃老頭兒不同,身上是一件褐色絲袍,上面滿繡著團紋百壽圖,頭上還戴著一頂員外方巾,看著就是個富家翁的模樣——不用猜,定然就是宋欣悅的爺爺了。
果然,一看到那個老頭兒,被小兔攔在身後的宋欣悅早大叫了一聲「爺爺」,便向著那驢……那騎在驢上的老頭,撲了過去。
得,這架肯定是打不起來了。雷寅雙看看宋欣悅,再看看對面那個也是滿臉不甘心的少年,沖他挑釁地抬了抬眉。
果然,只這一抬眉,就叫那宋欣誠又瞪圓了眼。
他們這裡拿眼力火拼時,宋欣悅那裡已經跟小鳥投林似的,撲進那騎驢老人的懷裡,然後就是一陣不住嘴的嘰嘰喳喳——雷寅雙知道,宋欣悅這是想借著她那連珠炮似的話分了她爺爺的神,好叫她爺爺顧不上計較她的錯處。雷寅雙自己就常用這一招對付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