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立時叫人想起一個舊話題,便又有人問著雷寅雙和李健道:「你們兩家到底什麼時候辦喜事啊?這訂親哪有訂個兩年都不成親的?若早些辦了喜事,怕是這會兒你弟弟都該會叫人了。」
確實,雷爹和花姐訂親都已經兩年了,卻還是沒把那成親的事提上議程。一開始時,板牙奶奶還跟著操心來著,可沒多久,板牙奶奶就反應過來,這兩人訂親,完全就是為了應付外面那些流言蜚語的。板牙奶奶一開始還不太樂意,想著如何把這「權宜之計」撮合成「既成事實」,可某天裡,當她看到花姐一邊跟雷爹有說有笑,一邊替雷爹補著衣裳時,忽然就醒悟到,這二人間不僅沒有因為訂親的關係而彼此疏遠,甚至還因此比先前走得更近了。花姐那裡有什麼事,總跑來喊雷爹幫忙,雷爹這裡有什麼事,也常支使花姐幫忙,倒是你來我往得甚是親熱……老太太活了半個世紀,對別的見識可能有限,偏對這男男女女間的那點事,有種天生的火眼金睛。漸漸地,在那二人自己還沒感覺到有什麼變化的時候,老太太就已經感覺到,他倆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滋長著。於是老太太難得地精明了一回,除了跟板牙娘通了通氣外,對外竟緊閉了嘴,什麼都不曾言語。
見鎮上的人又舊話重提,雷寅雙不禁嘆了口氣。如今她跟花姨極是要好,有什麼心思跟她爹談不到一處,倒很願意跟花姨說上一說的。比起鎮上出於獵奇心理的鄉鄰們,她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她爹趕緊把這門親給結了。可所謂「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她再怎麼磨著,她爹和花姨不著急,她也沒法子。
背著人時,雷寅雙也曾跟小兔分析過她爹跟花姨為什麼這麼幹耗著,「定是我爹覺得,花姨那麼有錢,我家卻這麼窮,他『大男子主義』犯了。」
雖然這大概又是雷寅雙自創的新詞兒,不過好歹琢磨一下,也能叫人想明白意思。小兔便撐著下巴道:「未必吧,當初他們訂婚時,不就已經是當下這樣了嗎?」
「可當初客棧生意都快敗了,如今正紅火著,哪能一樣。」雷寅雙道。
如今客棧生意果然如雷寅雙所說的那樣已經起來了。而一切的契機,卻正是因著那年他們幾個賣涼粉的事。
那年,雷寅雙忽悠著鴨腳巷的孩子們一起去賣涼粉時,原也沒想到生意竟會那麼紅火,加上小兔建議胖叔在賣涼粉的時候帶著賣些特色點心,漸漸的,竟真叫客棧把名聲給打了出去。自古以來都說「民以食為天」,便是江河鎮地盤小,沒什麼人需要住店,卻是人人都需要吃飯的。何況胖叔確實手藝不錯,又有小兔那張被宮裡養刁了的嘴,以及自小看慣了的精良製作,還有小老虎不時的「奇思妙想」,於是客棧里製作出來的糕點便有了一種別家所沒有的精細品質。於是漸漸的,周圍四鄉八鎮的鄉民們走個親戚拜個客什麼的,都流行起提一簍子刻著「龍川」二字的茶點禮盒了。
龍川客棧的生意日益紅火,雷家的鐵匠鋪子卻還是那樣半死不活,兩廂里一對比,也難怪雷寅雙會有這樣的想法。
連雷寅雙都會有這樣的想法,鎮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們更是會這樣想了。有眼紅客棧生意紅火的,再見李健又是少年才俊,便有人酸不溜丟兼含沙射影地對雷寅雙道:「你爹到底猶豫著什麼?女人的青春短暫,花掌柜可經不起你爹這般的耽誤。還是說,你爹想你兩家兩件好事一起辦?」
這話雖說得含蓄,該聽懂的仍是能夠聽得懂。便有個嬸子看著雷寅雙和李健一陣笑,起著哄道:「是呢,我看你們兩家乾脆並一家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