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卻並沒注意到她看來的眼,他正垂眸沉思著。
此時他們已經知道,那當街撒潑的婆子姓蔡。那被他們抓住的賊偷,是蔡婆子的大兒子,叫蔡寶兒。小兔江葦青卻是又比眾人更多知道一點——這蔡寶兒,正是三姐那個「浪蕩子」亡夫。
前世江葦青來到江河鎮時,三姐已守寡多年,所以他並沒有見過那個蔡寶兒。而就算前世時他不曾聽鎮上鄉鄰們說起過那個蔡寶兒的種種劣跡,只衝著今兒他們當街拿住蔡寶兒行竊一事,便能叫人知道這並不是只什麼好鳥兒了。何況,還有個潑婦蔡婆子。當年一身彪悍的毒舌三姐,面對滿口粗話的蔡婆子時,竟也是屢屢吃著悶虧的。
想著三姐的遭遇,小兔的眉頭不由鎖得更緊了。他抬頭看看樓上,心裡實在不明白,那麼精明的姚爺當年怎麼會把三姐許給這樣一個無賴之家。便是前世時不曾有過他們拿住蔡寶兒的事兒發生,睿智如姚爺,應該也能看得出來這蔡寶兒的斤兩才對。卻不知道為什麼,三姐最後竟還是嫁了這樣一戶人家……
——江葦青自是不知道,這其中竟多少還有他的因素存在的。當年江承平借著他的名義找混混打了姚爺和雷爹的悶棍後,姚爺的身體便一落千丈。前世的這個時候,蔡婆子於街頭遇到姚家祖孫時,姚爺已經是病入膏肓了。自知時日無多的姚爺雖然也看出來這蔡家母子不是可靠之人,可作為一個老派人,他心裡總覺得女孩兒嫁了人才能有個最終的歸宿。何況那蔡婆子當初也像今兒這樣,早早就將蔡寶兒和三姐的婚約宣得鎮上人人皆知。姚爺怕他悔婚會毀了三姐的名聲,偏他又將不久於人世,不能護得三姐周全,加上三姐不願意祖父臨終之前還掛心於她,只說自己看上了蔡寶兒,又安慰著姚爺說她能拿捏住蔡家母子,姚爺才於萬般無奈中點了頭……
雖不知道當年事,小兔卻是知道,不能叫三姐再嫁了這蔡寶兒。
他垂頭坐在那裡,看著仍是一臉的乖順,只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透出些許森冷的光芒。直到小老虎伸手過來拉著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緊接著,他便是一怔。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意識到,剛才他心裡一直在盤算著,要怎麼替三姐把那礙眼的蔡家母子給「處理」掉……
小兔不禁看著小老虎一陣眨眼。他一直以為,這江河鎮上唯一會叫他用心思的,只有雷寅雙一個,鴨腳巷的眾人於他來說,不過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他再不可能把這些人的事放在心上的。直到這會兒他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中,不僅是雷寅雙,連鴨腳巷的眾人,也在他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記……
見小兔看著自己眨著眼,小老虎心裡微微詫異了一下。一般情況下,幾乎都不用她開口,小兔總能明白她要做什麼的。於是她看著廚房的門帘沖小兔呶了呶嘴——那意思,想約著小兔一起溜出去,再翻上牆頭,從窗戶外面偷聽。
小兔正要點頭,忽然聽得小靜問著三姐道:「你……知道這事兒嗎?」
三姐這會兒仍將下巴埋在肘彎里。她那細長的鳳眼微微一眯,帶著股明顯的譏誚翹了翹嘴角,然後頗為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