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憤憤地瞪著那孩子時,那孩子也拿一雙圓溜溜的眼在憤憤地瞪著他。便是這會兒她高舉著雙手,便是她脖子上被劃開一道細長的血口,他卻是一點兒也沒從這孩子眼裡看到「害怕」二字,他看到的,竟是「不服」!
劉棕皺著眉頭踢踢地上的那堆零碎,又看了一眼那條雖然已經死了,看著仍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碧綠小蛇,然後眯著眼看向雷寅雙——他多少有點懷疑,昨兒鎮上的老頭兒是說謊了。這孩子,渾身上下,除了那隻繡著精緻荷花的荷包,看著哪有一絲兒地方像個姑娘家?!
就在他瞪著雷寅雙時,雷寅雙已經不耐煩了,揚著下巴沖他大聲叫道:「喂,我身上的東西已經全被你搜過去了,真的沒東西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劉棕抬起眼,尚未答話,忽然又有個聲音在雷寅雙的身後響了起來,「老爺問,出什麼事了?」
那聲音聽上去頗有點像是如今正處於變聲期的李健,跟只公鴨子叫喚似的。雷寅雙心裡好奇著,卻也知道這時候最好老老實實別亂動。
劉棕又看她一眼,從她身旁走過去,在那人耳邊一陣小聲嘀咕。那人道了聲「知道了」,便又悄無聲息地走開了。
雷寅雙高舉著雙手,忍不住又衝著天空翻了個白眼兒,心裡一陣悄悄喝罵——難怪坐堂先生總不待見有錢人和當官的,這些人就沒一個好東西!明明被百姓供養著,百姓奉承他一聲「父母官」,一個個竟真把自個兒當成百姓的父母般,無所顧忌地作威作福起來!
雖然不知身後是什麼情況,但雷寅雙一向有著極發達的「腦洞」,只衝著那個「護院頭子」,以及這已經掛到中天裡的大太陽,幾廂里一聯想,便叫她整合出眼下的狀況來——顯然,昨兒她跟那個大官兒說了太多苗家頂子村的故事,叫那位動了心思,今兒那位應該是上山來「體察民情」的。偏遇到這大中午的,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所以這些人才跟他們一樣,打算在林子裡野炊來著。
也怪她光顧著盯著那隻錦雞了,卻是沒注意到自己闖進了人家紮下的營盤裡,「冒犯了官威」,才給自己招來這麼一場「血光之災」。
雖說這會兒脖子上的口子已經不流血了,可半乾的血跡粘在脖子上,痒痒地叫她很是難受。她極想伸手去撓上一撓,可與此同時她也知道,那把仍壓在她肩上的刀可不是吃素的——人家可不已經開過葷了!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雷寅雙一陣苦中作樂。
倒也不是她無知者無畏,或者真的不知道害怕,而是她心裡總有個聲音在篤定地告訴她,她並沒什麼真正的危險。
姚爺總說她跟只小野獸似的,只憑著鼻子就能聞出危險的味道。其實若以後世的話來說,她不過是洞察力驚人罷了。便是那些箭全都是衝著她的要害而去,便是她的脖子上被鋼刀拉出一道血口子,便是那個「護院頭子」一直拿那種不善的眼神瞪著她,雷寅雙仍是從一些細微末節處——比如那些箭都險險擦著她的身體而過;比如拉傷她的脖子後,那把壓在她肩上的鋼刀立時收回了大半力道——便猜到,這些人應該只是因為被她的莽撞驚出一身冷汗而心懷惱火罷了,卻並非真有意想要傷她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