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牙跟說故事一樣說著小兔甥舅相認時,連三姐在內,一個個都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小兔便是身份再怎麼變,他這個人沒變,仍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小兔。直到這一身貴氣的小兔出現在他們眼前。
剛來時,江葦青穿的都是板牙的舊衣裳,他也從不挑撿。倒是雷寅雙,出於自己的惡趣味,總給他找著些跟她一模一樣的衣裳去打扮他。只是,哪怕他穿的是板牙的舊衣裳,哪怕那些衣裳不過是家織土布所制,上了他的身,便總有幾分跟常人不太一樣的地方。如今他換上這一身繡著松鶴團紋的絳色錦衣,那種不一樣的感覺,頓時變得更加清晰起來。三姐等人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小兔,果然如雷寅雙所說的那樣,再不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個小兔了……
朝夕相處了三年有餘,江葦青豈能看不出這些小夥伴們眼神的變化。他忍不住以手背擦過鼻尖,帶著種說不清的尷尬,清了清嗓子,對著三姐叫了聲:「三姐。」
三姐那細長的鳳眼微微一眯,卻是立時就明白了雷寅雙此時的感受。她冷哼一聲,習慣性的嘲諷才剛到嘴邊,卻忽聽得身後門拴一響,雷寅雙竟開了門。
雷寅雙猛地伸出頭,指著抬腳要進院裡來的江葦青喝道:「站住!」
江葦青一怔,趕緊將那隻抬起的腳又縮回到門檻外去。
雷寅雙瞪著他又喝道:「我爹他們呢?!」
江葦青老實答道:「還在跟……」他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天啟帝了。不管是叫「舅舅」還是叫「陛下」,只想想就知道,肯定又得叫小老虎想起剛才所受的那一場委屈,以及他騙她的事來,「跟……他,還在說著話。」他含混道。
雷寅雙冷笑一聲,道:「你那個舅舅準備什麼時候把我們拿下大獄去?!」
李健等人一驚,不由全都扭頭看向雷寅雙。
雷寅雙又是冷笑一聲,指著仍站在大門兩邊的那些武士道:「你們真當他們是來給我們看門的怎的?!雖說刺客抓住了,可誰又能說,我們這些人就沒個嫌疑?!」
這麼說著,她忽然就想起那年夏天,她跟小兔在這院子裡乘涼時,把關係著自家安危的最大秘密告訴他的事來。
——偏這人竟一直瞞著自己他的身世。比起鴨腳巷的秘密來,他的那一點秘密又算得什麼?!可見他從來就沒有信過她。若是他對她,有她對他一半的信任,他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小老虎越想越生氣,覺得自己的掏心掏肺全都餵了狗了。而且,雖然天啟帝對她爹的身份很是驚訝,可顯然他對姚爺的身份是早就心裡有數的,所以當姚爺出來時,他才那麼平靜地招呼著他……
雷寅雙的腦洞一開,頓時就認定,定然是江葦青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將鴨腳巷的秘密出賣給他那個皇帝舅舅了。
一時間,她是又悔又恨又怕,那眼圈忍不住就又紅了。她怒氣沖沖地衝過去,猛地當胸推了江葦青一把,將他從台階上推了下去,回手就關了門,又拴上門拴,回頭看著三姐等人,帶著哭腔道:「是我害了大家,我就不該把他從河裡撈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