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雷家新宅門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一路長途跋涉,加上好友重逢時的一番激動,已經習慣了隨著太陽作息的雷寅雙,還在馬車上時,就已經是兩眼餳澀了。下了馬車,她迷迷糊糊抬眼,就只見滿眼都是燈籠在晃動。她爹隱約在那裡跟誰說著「時候不早了,別犯了宵禁」,似乎是在趕著誰回家;又有誰嘲了她一聲「瞌睡蟲」;便有人上來扶著她的胳膊,將她送進了一個什麼甚是安靜的地方。
她搖搖晃晃地坐在什麼東西上面,任由人給她解著衣裳,散著頭髮。直到一塊熱帕子擦在她的臉上時,她才略退了一些睡意,掙扎著道:「小兔別鬧,我困死了,讓我先睡會兒。」說完,推開那隻手,也不管後面是不是床,就這麼倒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時,雷寅雙看著頭頂那一水碧青的輕紗帳頂眨了半天的眼才反應過來,這會兒她既不是在北上進京的船上,也不是在沿途的驛館裡,更不是在鴨腳巷她那間東廂的臥室里——她家可沒這麼好的幔帳。
一種異樣的感覺,令她躺在那裡沒動,只轉著眼珠小心瞅瞅四周。
果然,隔著帳幔,她看到有個人影坐在離床不遠處的一隻繡墩上,正頭靠著一張高几在打著盹。
雷寅雙的眉不由微微一挑,悄無聲息地坐起身。一低頭,只見床前擺著一雙鞋。雖是她的尺寸,卻並不是她那雙穿舊了的布鞋,而是一雙桃紅錦鍛面,繡著松綠纏枝花樣的新鞋。
雷寅雙歪頭欣賞了一會兒那鞋,便將腳套了進去,然後抬頭打量著那個仍靠著高几打著盹的丫頭。
她猜,這十有八-九就是昨兒小兔跟她說起過的,替她預備的丫鬟了。
這丫鬟看著比她要年長几歲,大約在十五六歲左右,生著一張粉白的鵝蛋臉,鼻子略有點長,鼻間幾點俏皮的雀斑。
雷寅雙湊過去看著那女孩時,許是些微的氣息擾動,驚得那女孩忽地一抖,就這麼驀地睜開了眼。
於是,雷寅雙和那女孩雙雙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哎呦!」雷寅雙撫著胸口後退一步。
那女孩雖然也吃了一嚇,卻是生生吞下了一聲驚呼,連忙從那張繡墩上站起身,垂手立在雷寅雙的面前,不安地說了聲:「奴婢該死,竟睡著了。」
——卻是不討饒,不多話,連一個多餘的聲響都沒有。
可見這是個訓練有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