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違不違制,這是皇帝分給雷家的宅子,雷家自然也就住得。作為家主,雷爹和花姨自是住了那正房上院的;如今李健的身上已經有了功名,他想著交友方便,便獨占了一套臨街的偏院;至於雷寅雙,她對於吃穿用度都不講究,便是當初三姐特特給她畫了圖樣寄回去,她也沒個什麼說法,於是小靜和三姐就替她做了主,那二人一致認定,她家景致最好的地方,是那最後一進院落,所以她的院子其實離主院挺遠。
昨天雷寅雙困得就差要被人抬進屋去了,今天出了屋,她才知道,原來三姐和小靜之所以選這裡,是因為她這院子緊臨著她家的後花園。站在庭院當中,一抬頭,她就能看到她家小花園裡那鬱鬱蔥蔥的樹木,以及一角飛翹的亭角——馮嬤嬤告訴她,那是她家的一角涼亭,建於一叢假山之上。站在亭子裡遠眺,還能遠遠看到那著名的曲江池。
此時晨光正好,雷寅雙雖有心往後花園走一趟,卻是先得去正院給她爹和花姨問個早安。於是她遺憾地聳了聳肩,便帶著她的那些丫鬟和馮嬤嬤,浩浩蕩蕩地出了她的那個院子。
等出了院門,她偶然間一回頭,才發現,她那院子的門楣上刻了兩個篆字。雖然她不擅字畫,可好歹跟著宋家老爺子混了這幾年,倒也認得,那是「若水」二字。雷寅雙想了想,又回頭往自己院子裡瞅了一眼,終究不解這二字的含義。
她的院子,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三間正房帶兩廂,夾牆兩間耳室,後面還有一排倒廈——倒也齊全。那迎著院門處,如從花園的山牆那邊泄過來的一般,自牆頭掛下一疊薄薄的假山石。雷寅雙猜著那「若水」二字,大概就是因著這叢假山而來,只可惜她是個大俗人,怎麼也沒能從那片山石上看出個水的意境來。
這一路往前院過去,雷寅雙才發現,她家地方果然如三姐信里寫的那樣,竟是極大,比以前鴨腳巷裡三戶人家加在一起還大了不知多少倍。一路上遇到的僕婦們,全都規規矩矩地垂首退到一邊。只是,在自以為不為人所注意的時,那些人的眼,多多少少都在偷偷往她身上瞄著——想來也是,換作是她,大概也要好奇這新主人是個什麼德性的。
這般想著,雷寅雙便裝著個對他們的偷窺無所覺的模樣,背著手從容往正院過去。
馮嬤嬤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背著手走路的模樣忍不住微皺了一下眉,可再看到她家姑娘從容應答著上前來問安的僕婦們,那落落大方的模樣,忍不住又暗自點了一下頭——這位,雖然儀態方面有些問題,但待人接物倒著實不錯,看著一點兒也沒有小門小戶里出來的那種畏手縮腳,或者故作清高。
雷寅雙就這麼一路觀賞著新家,一邊進了正院。一抬眼,便只見那寬敞的庭院裡,烏泱泱地站了一院子的人,卻是男僕們分一邊,女僕們分一邊,一個個都屏息垂手,顯得極有素養。在那排女僕們的最前方,站著的是昨天跟著王姚兩家去十里長亭接他們的內宅管家於媽媽;男僕們的最前方,則是一個年約五旬左右的瘦小老頭,姓王,他是雷家的外院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