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寅雙兩眼一亮,抬著衣袖笑道:「是嗎?不難看吧?」又道,「我這樣差點沒把我家嬤嬤給氣死。要不是來不及了,她非逼著我換身衣裳不可。可我真心不喜歡那種大衣袖,一不小心就掛住什麼了,真心不方便呢。」
那孫瑩不由怔了怔——這「真心」二字,是這麼個用法嗎?
但一轉念,她便當這是雷寅雙家鄉方言裡的一種用法了,那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陣不屑,臉上卻堆著個不以為意的笑,道:「還是姑娘有膽色。其實我也不喜歡這麼大的衣袖,跟姑娘一樣,覺得這樣也忒不利索了。可大家的禮服都是這樣的款式,若單只我一個不是,我怕人笑話我……」
她一頓,忽地抬眼看看雷寅雙,一陣猛搖手道:「姑娘莫要多心,我不是說我會笑話姑娘,我的意思是……」她漲紅著臉,扭著手裡的酒壺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我真的很佩服姑娘的膽色。怪道姑娘能有那個膽子向皇上示警,若換作是我遇到那些賊人,只怕早嚇得動彈不得了。」
——雖然如今官方的說法,說天啟帝南巡遇襲時,是雷鐵山不顧暴露身份而救的駕,可畢竟皇帝遇刺不是件小事,且當時還有許多朝廷官員在,因此,該知道真相的人家也還是知道真相的。
聽她夸著自己,雷寅雙不由哈哈笑道:「姐姐那時候若在,肯定不會被嚇得動彈不得的。人都有保命的本能,看到箭頭飛過來,哪有不知道躲的,最多不過是躲的快慢而已。」
孫瑩嘆道:「妹妹別見怪,雖說我家裡也是承著武爵,可我自幼就沒有習過武,若當時真在,怕真的是什麼都做不了呢……」
雷寅雙那裡順口叫了她一聲「姐姐」,她便順勢稱呼起雷寅雙「妹妹」來。
看著雷寅雙和孫瑩那般「姐姐妹妹」聊得甚是投入的模樣,江葦青忍不住暗暗皺了眉。他忽然想到,他竟疏漏了。因三姐和小靜都在京里,他便覺得,既然雷寅雙搬到京城來,應該不會覺得孤單。可如今他才發現,因姚爺和王朗的官位不夠,像如今兒這樣的場合,雷寅雙竟是只能落單的。而,初來乍到的她若要在京城立足,肯定是不可能只跟三姐、小靜和宋三兒她們幾個廝混,必定需要跟京城別家女兒結交的……
他這裡正轉著念頭,想著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時,忽然就聽到雷寅雙在一旁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他抬頭看去,恰正看到雷寅雙的手搭在孫瑩的手臂上……
朝夕相處了三年,江葦青又豈能不知道雷寅雙的這個小怪癖。她自小就特別喜歡去碰別人——當然,她也不是誰都願意去碰的,只有她願意接近的人,她才會這般不拘禮地去碰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