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寅雙立時看著江氏瞪起眼來,竟險些就忘了她和江葦青的約定。
江葦青趕緊悄悄橫她一眼,像是沒聽到江氏的話一般,只自顧自地向著程老夫人和江氏各施了一禮,規規矩矩請著安道:「給祖母、姑母請安。」
程老夫人冷冷看他一眼,卻是沒為難江葦青,而是盯著雷寅雙道:「這就是之前照應你的那個丫頭?」
那高高在上的語調,差點就叫雷寅雙誤以為,當年不是自己把小兔給撿回家的,而是老太太僱傭了她家裡幫著養了江葦青幾年的。至於她,也就是個侍候過世子爺幾天的小丫鬟而已。
便是江葦青依舊低垂著頭,雷寅雙都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
「是。」江葦青低垂著眼,恭敬地應著程老夫人道:「孫兒能夠活著回來,全靠著他們一家人的悉心照料。祖母應該還記得,孫兒以前的身子弱成什麼模樣了,連太醫都說,孫兒再不可能活到成年的。倒是在雷家那幾年,孫兒竟一次也沒有病倒過。」
其實這並不是實情,江葦青剛到鴨腳巷時,可是三天兩頭生病的。
雷寅雙略帶奇怪地看了江葦青一眼,卻是忽地就感覺到,周圍的氛圍似乎有了點微妙的變化。她往四周看去,就只見周圍那些原本落在她和江葦青身上的眼,這會兒竟全都帶著某種古怪的探究,落到了程老夫人的身上……
瞬間,雷寅雙就發現,原來這京城裡,像她一樣有著「巨大腦洞」的人,竟是不在少數!
且不說堂堂一個世子爺是如何被人從那深似海的侯門裡偷走的,只江葦青這麼一句「無心」的話,就叫眾人心裡演繹出無數的默劇來——金尊玉貴的侯府都養不住的孩子,居然在那缺吃少穿的鄉下茁壯成長著……其中的奧妙,想想都叫人忍不住一陣激動……
顯然那程老夫人也是個「腦洞」發達的,不待別人含著深意的眼看過來,老太太自己也想到了這一點。只是,她到底是長輩,且江葦青的話表面聽起來沒一點毛病,只能叫她衝著江葦青一陣乾瞪眼兒。
程老夫人沉住了氣,沒有當場喝問江葦青,那江氏卻是沒能沉得住,猛地喝著江葦青道:「你什麼意思?!」
江葦青還沒接話,孫瑩已經搶過話頭攔著她母親笑道:「都說經一難帶百災,表弟這是因禍得福了呢。」說著,過去扶著她母親的手臂偷偷擰了她母親一下。
見孫瑩向她使著眼色,江氏只得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孫瑩回頭看著江葦青柔軟地笑了笑,江葦青則還了她一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這微笑落進雷寅雙的眼裡,忽地就叫她想起他的那個諢名來:「月孤城」。他這微笑,就像那月光一般,看著有點像陽光,到底少了些溫度……
感覺到她的視線,江葦青扭頭看向她。明明還是一樣的微笑,明明連他唇角上翹的弧度都不曾變過分毫,偏那笑容里忽然就多了些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