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寅雙一陣沉默。半晌,看著她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意了?」
石慧看看她,卻是避過這個問題,伸手握住她的手嘆道:「知道我頭一眼看到你時怎麼想?我覺得,能像你那樣肆意活著真好,偏我再不可能像你那樣。我爹娘雖疼我,卻是在我必須聽話的基礎上,我若忤逆了他們,他們是再不可能還這樣疼我的。打小我就知道,我這一輩子是他們的,不是我的,所以,與其去奢望一些什麼我註定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倒不如守好自己,他們愛如何就如何吧。」
她這悲觀的模樣,不禁叫雷寅雙一陣沉默。當初石慧提出要跟她做朋友時,她就覺得很稀奇,可後來見她是真心愿意跟她做朋友,她便也真心拿她當朋友了。只是,她再想不到,人前看著挺開朗的石慧,心裡的想法竟是如此的灰暗。她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叫她如此認命,但她卻一點兒也不能認同她這樣的想法和做法。
雷寅雙有心想問得再仔細一些,可這會兒四周亂糟糟的全是人,叫她想問也沒辦法問個清楚。她正想著要怎麼避開人時,就聽得程老太太在那裡吩咐著孫瑩,讓她帶著在廳上無聊坐著的女孩子們去花園裡散心。雷寅雙一聽,立時拉著石慧跟在孫瑩等人的身後。
進了花園,找到一處無人的所在,雷寅雙吩咐著春歌和嫣然,還有石慧的兩個丫鬟守住路口不許人靠前,便按著石慧的肩,將她按在那石凳上,問道:「你為什麼認為你爹娘不會聽你的?」
石慧沉默半晌,才道:「你大概也聽說過,我有一個得急病死了的小姑姑。不過,她不是得急病死的……」
卻原來,石慧有個小姑姑,只比她大了幾歲。因爹娘早年死於戰亂,便一直跟著安遠侯夫婦長大。後來,侯爺和宮裡的德妃娘娘給她選了戶人家,石慧的小姑姑不樂意,偏如何抗議都無用,那時候石慧已經有十歲了,很是同情她小姑姑,便也幫著一同求情,結果她倆都被安遠侯罰了。當晚,她小姑姑就懸樑自盡了。
石慧嘆道:「小姑姑死後,我爹一把火把她化了,如今也不知道葬在哪裡,反正沒許她入石家祖墳。我爹對我說:恭順孝悌,恭順為先,做不到順從,死不足惜。那時候我就想,於家長來說,子女大概就只是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吧,許說時才能說,許笑時才能笑,不許動時,就不能動。」
看著滿臉悲哀的石慧,雷寅雙一陣沉默。她隱約記得,似乎夢裡也曾看到過類似的故事,甚至於夢醒後,她還曾想像過,如果是自己落在那樣的處境裡,她會如何做。「如果是我,」她撐著下巴,皺著眉頭道:「我肯定不死的,我大概會想盡辦法逃跑吧。」
「逃?」石慧輕笑一聲,「能往哪裡逃?我們又不是男子,便是逃出家門,將來又靠什麼為生?」
雷寅雙忽地一揚眉,站起身道:「這也是我不明白的一個地方,為什麼學裡很多人都覺得,我們女孩子就只能靠別人養著?我們也同樣有一雙手啊,你們都沒試過,怎麼就知道自己養活不了自己了?」說著,卻是又坐了回去,把那年跟江葦青等人結夥在街上賣涼粉的事說了一遍,道:「想掙錢養活自己,原也沒你想的那般困難,只不過是你從來沒試過罷了。」
說到這時,她頓了頓,猛地一搖頭,道:「扯偏了!我想跟你說的是,你自暴自棄也就罷了,可你這樣一來,江葦青怎麼辦?這對他也忒不公平了!」
石慧一陣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