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一邊給程娘子照著路,一邊嘆息道:「委屈娘子了,今兒原該娘子在那邊看著的,偏連這院門也出不去。」——雖說這程娘子是大公子的親生母親,可她到底只是個上不得台盤的妾,哪又能去新房那邊給新人招晦氣去。
程娘子的腳下略頓了頓,卻是長嘆一聲,道:「只要大爺好,這點委屈也算不得什麼。」
二人沉默著走了幾步後,婆子又道:「您說,世子能藏到哪裡去了呢?老太太悄悄命人在府里找了一圈也沒找著,竟白瞎了這等好機會。」
程娘子冷笑道:「他逃於不逃都沒什麼相干,這屎盆子他是扣定了。你去外院找一下福伯,便是那丫頭這裡沒得手,這件事照樣可以叫人宣開,只要改個說法,說他酒後無德,在老太太的院子裡調戲自家親戚,後來自覺丟臉才躲起來的。哼,便是宮裡那個老不死的護著他,一個無德的名聲,倒要看他這世子之位還能坐得多久。」又道:「回頭你再去大爺那裡看看,那位大奶奶……唉,偏老太太行事荒唐,竟連我都瞞了,倒苦了我兒了,最後竟娶了這麼一位……」說著,又嘆了口氣,從那婆子手裡接過燈籠,道:「你去吧。」
婆子答應著走了。雷寅雙看看那落了單的程娘子,卻是一陣咬牙切齒。她有心想要先快意恩仇地把這程娘子給打一頓,可又怕那婆子真把話帶出去,叫小兔吃了大虧。她跟著那婆子,看著婆子的背影一陣猶豫。要說她抓過兔子逮過鳥,死在她手下的飛禽走獸不知凡幾,那殺人的事她可從沒幹過……
她正著急著不知該拿這婆子怎麼辦時,卻不想忽然從暗處竄出來一個黑影。
黑影猛地撲向那婆子,一把牢牢扣住了那婆子的脖頸。
雷寅雙嚇了一跳,趕緊將身形隱於暗處。
就聽得黑影低聲問著婆子,「你家大爺在哪裡?」
雷寅雙不禁一陣驚奇,今兒夜闖侯府的人,居然不止她一個!
被捂了嘴的婆子「嗚嗚」地哼了兩聲,似乎並不情願回答的模樣。那黑影手一番,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立時在婆子身上劃了道血口。那婆子吃驚地悶哼一聲,卻是再不敢倔著了,趕緊指著一個方向連連揮手。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了句「多謝」,卻是一刀就□□了那婆子的胸口。
雷寅雙猛地捂住嘴。便是她常跟人打架,可最多不過見血而已,這要人命的事,竟還是她頭一回親眼見著……
空氣中漸濃的血腥味,驚得雷寅雙瞪大著眼僵立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到那殺人犯已經走遠了,她這才僵硬地轉動著脖頸,看向那婆子的屍體。此刻她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她既覺得這人死了活該,又覺得一條命就這麼沒了,實在是……
她移開眼,看向新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