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裡話音剛落,就看到原正逗弄著蘇瑞不肯說故事的那個「霖表哥」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仿佛他耳力驚人,聽到了她問石慧的話一般——她卻是不知道,人家還真是耳力驚人,真聽到了。
雷寅雙心裡正疑惑著時,石慧已經拿衣袖遮在臉旁,低聲笑話著雷寅雙道:「知道你不愛記人名,可也不至於連他都不認得吧?那是淮安王。」
「啊,他呀!」雷寅雙立時低低叫了一聲,那眼忍不住又往淮安王鄭霖的身上掃去。
這淮安王鄭霖的父親老淮安王是天啟帝族兄,娶的恰是太后的親侄女。老王爺也是當年跟著天啟帝一起造反的元勛之一。只是,抗韃子、打大龍軍那種千軍萬馬的大戰役老王爺都安然闖過來了,卻不想最終隕落於大興立國後一場平定山匪的小戰役,身後只留下鄭霖這麼一個遺腹子。
太后那裡雖然沒有明確給花姐說過,她要給雷寅雙牽線的是個什麼人,雷寅雙的第六感卻在告訴她,應該就是此人了。
那鄭霖見雷寅雙頻頻往他這邊看過來,便猜到,太后打算給他倆做媒的事,這女孩兒應該也是知情的。只是,叫他詫異的是,這女孩兒的表現卻是一點兒也不像他所認識的那些姑娘家——任是哪個女孩兒知道眼前之人是即將跟她相親的,大概都不會像她這樣,竟如此直白而不知閃避地瞪著他吧。
其實要說起來,鄭霖認人這一方面恰和雷寅雙是四斤八兩。雖然他和雷寅雙曾在好幾個場合里見過,可就和雷寅雙不記得他是誰一樣,他也從來沒有怎麼關注過雷寅雙。
這一年,鄭霖已經十七歲了,家裡也早就操心起他的婚姻大事來,可他自己卻是一點兒也不著急。自幼聽著父輩故事長大的他一心嚮往著做個征戰殺伐的將軍,對女孩子可沒多大興趣,特別是,他自幼認識的那些女孩子們一個個都裝著個淑女模樣,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叫他看著就不感興趣。倒是像雷寅雙和蘇瑞這樣爽利的,比較合他的眼緣。太后跟他祖母說起雷寅雙時,鄭霖原都沒想起來是誰,這會兒名字和人對上號,他忽然就發現,若是娶了這姑娘也不錯,至少這姑娘看著精氣神十足,不像其他姑娘那樣叫他看著就膩煩。
他這般想著,心下不禁一陣活絡,便也不再逗弄蘇瑞了,開始眉飛色舞地給眾人講起關外的風光來。
如果換個時辰,不定雷寅雙對他的故事還挺感興趣的,可不巧的是,他是太后要推給她的人,不管他本人是好是壞,首先這一點,就叫雷寅雙對他沒個好印象了。所以,當他那裡把故事說得天花亂墜,引得蘇瑞、馬鈴兒和宋三兒等都不自覺地向他圍過去時,她卻悄悄拿著一碟點心匿到帷幔圍著的一棵樹下,只遠遠看著那邊的熱鬧。
這鄭霖顯然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且也熱衷於受人矚目。他原是打算吸引著雷寅雙的注意的,這會兒見蘇瑞等人都閃亮著眼看著他,且不時還有周圍的人被他的故事吸引過來,他立時就忘了初衷。
至於一時被人忘了的雷寅雙,卻是心不在焉地靠在一棵樹上,一邊咬著手裡的點心,一邊拿眼掃著那被鄭霖吸引過來的人群,心裡則下意識地想著江葦青的下落,以及這會兒他是陪在誰的身邊,在逗誰開心,給什麼人端茶倒水……
就在她越是想像臉色越是陰沉時,忽然有個人靠了過來,對她笑道:「其實根本沒他說的那般誇張,那馬賊加起來不過十來個人而已。」
雷寅雙一怔,抬頭看去,就只見蘇琰手裡端著兩杯茶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