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忽然,石慧緊張地抓住雷寅雙的胳膊。
雷寅雙趕緊回過頭去,就只見那灑水墊土的兩輛馬車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隨著一陣陣整齊的軍鼓聲,那道揚起煙塵愈行愈近。漸漸的,原本影影綽綽的人影變得愈加分明。再近些,雷寅雙頭一眼就看到了她爹。
只見雷鐵山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那□□的馬,卻再不是出征時的那匹大黑馬了。雷寅雙從她爹的信里讀到過,那匹大黑馬中了流矢,已經陣亡了。雖然雷爹在信中再三保證他一切安好,但雷寅雙早知道她家人,包括江葦青那「報喜不報憂」的特色,因此仍是急切地踮著腳,一眼一眼地往她爹身上瞅著。可這會兒雷爹正頂盔貫甲,把全身遮蔽得不露一絲肌膚。不過,單看他那挺拔端坐在馬上的身姿,想來他應該沒受什麼大傷。
此時,官道兩旁早已經是歡聲雷動。雷寅雙盯著她爹打量了幾圈,實在看不出破綻後,便也跟著活絡了過來,跳著腳地衝著她爹揮手大聲喊著「爹」。立時,她的大嗓門一下子蓋過了眾人,竟叫雷爹也聽到了。便是要維持著軍姿,雷寅雙仍是感覺到她爹向她和花姐看過來的眼,於是她蹦跳得更加起勁了……
她哪裡知道,她這歡脫的尖叫早傳到了後面,叫親自來迎接凱旋大軍的皇帝太后全都聽到了。如今太后三天兩頭的找著雷寅雙進宮去陪她,所以她一下子就聽出了人群里雷寅雙的尖叫,便側頭對皇帝笑道:「這瘋丫頭,這是高興壞了。」
好在這時候高興壞了的人不止雷寅雙一個。雖然有人因雷寅雙的大嗓門沖她一陣側目,可更多的則是被她的激動帶動得也跟著忘了形,不管大軍中有沒有自己的親人,一個個都衝著大道上拼命揮手吶喊著。
元帥過後,照例是先鋒、軍師,然後便是元帥帳下的那些將軍參將了。
雷寅雙抻著脖子往人群里找著。她早就不去看那陣亡名單了,怕的就是在那名冊里看到認識的人。她寧願自欺欺人地擠在人群里,只看到眼前活著的人,就仿佛沒人傷亡一般。
不過,便是如此,她仍是看到了,那淮陽王鄭霖的胳膊用一條布帶吊在胸前;蘇琰那總顯著病弱般蒼白的臉上,竟多了一道深深的傷疤;宋大和陸山等看上去還好,雖然人人都比出征時壯實了,可那一張張臉早被塞外的風霜催得又黑又皴,看著簡直像是一排排的煤球。
偏於這一排排的煤球間,極顯眼地露出一張白淨的臉龐……
妖孽的江葦青,竟還跟小時候一樣,怎麼都是曬不黑。一排排透著威武之氣的精壯軍士中,單他一個仍是那副唇紅齒白的小白臉模樣!
雷寅雙的眼往江葦青身上狠掃了幾圈,見他露在外面的肌膚上倒看不出有什麼明顯傷處,那懸著的一顆心這才「咚」地一下落了地。
她和江葦青隔著人群遙遙對望一眼,正激動地要跳腳招手時,雷寅雙忽然感覺到胳膊上一緊。扭頭看去,就只見石慧緊攥著她的胳膊,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巴巴地看著江葦青。
雷寅雙心頭突地就是一跳,還當這石慧是對江葦青突然生出了什麼情意,正這時,就聽石慧喃喃道:「不是說人好好的嗎?怎麼都傷到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