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便是這一招沒能起作用,老夫人也並不氣餒,反正她手段多的是。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忍著渾身酸痛,早早地就起了床。她昨兒可說了,要雷寅雙趕在下人們進來回事前到她這裡來報導的。世人都說,老人家睡眠少,小人家總是睡不足,何況那小兩口還在新婚燕爾中,她才不信雷寅雙能起得那麼早!
而當堂上的自鳴鐘指向卯初三刻時,老太太失望地發現,雷寅雙居然真的踩著點兒進了她的院子,這不禁叫老太太很是鬱悶了一下,裝著個和藹模樣笑道:「都說年青人覺多,不想你倒起得早。」卻是到底沒能忍得住,又道:「不過,以後你可是府里的當家人,下人們只需趕在卯初三刻前到就行了,你卻最好能早些來才是。」
那金媽媽接到老太太的眼風,立時也對雷寅雙皮笑肉不笑道:「是呢,照老年間的規矩,小輩兒需得趕在長輩醒來前伺候長輩起床梳洗的,不過如今是老太太慈愛,才免了兩位奶奶的規矩罷了。」
金媽媽的話,立時叫何樺把含在嘴裡的哈欠給咽了回去。雖然昨兒老太太的交待只是針對雷寅雙的,可作為長孫媳,她也不好不跟著過來。而金媽媽的話,卻是一下子就叫她想起當年她剛嫁過來時,老太太折騰她的那些手段來。
她偷眼看向老太太,心裡哪還能不明白,老太太這是要把當年曾在她身上用過的手段,都往雷寅雙的身上再使一回呢!
當年何樺之所以離家出走,除了那程十二的原因外,也因著老太太的那一通折騰,叫從小嬌生慣養的她哪裡吃得住。偏最後老太太擺出一副「過不下去就和離」的姿態,倒叫不想和離的她被動了,只得向老太太低了頭。而自那以後,老太太就一下子和軟了下來,倒再沒從規矩上折騰著她了。算一算,如今她才剛過了一年的安生日子而已,卻顯然要因著老太太「調-教」雷寅雙,叫她也不得不跟著受連累……就像今兒老太太拿大道理逼著雷寅雙早起的事,便是這裡沒她什麼事,作為長孫媳,她也沒辦法置身事外的。何樺不敢給老太太臉色看,只好回頭狠狠地挖了雷寅雙一眼。
雷寅雙卻連看都沒有看向她,只一臉茫然狀地看著金媽媽道:「今兒我來晚了嗎?行啊,明兒我再早點來就是。」
這坦然狀,倒叫老太太不好說什麼了。老太太噎了噎,才裝著個慈祥老祖母的模樣,問著雷寅雙道:「你過來時,老二可起了?你可別驚動了他,那孩子打小就體弱,能多睡會兒就讓他多睡會兒。」——這話,怎麼聽都有挑撥的嫌疑。
果然,雷寅雙在心裡一陣暗暗撇嘴,她又不是江葦青的丫鬟!不過她雖然在心裡撇著嘴,臉上倒還知道要裝著個恭順模樣的,便斂著衣袖對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大概不知道,當年世子還在我們家時,他每天也差不多是這個時辰起的,我們要跟著我父親一起練功呢。」
她卻是不知道,她於無意中竟透露了江葦青的一個秘密——江葦青練武之事,這府里可沒一個人知道。
老太太聽了,心裡一陣詫異外,又是一陣暗惱,然後不禁一陣暗暗心驚。
和所有的封建大家長一樣,老太太認為家裡的晚輩都是承了她的生養之恩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所以,他們一個個都欠了她天大的恩情。她認為,只單憑著一個「孝」字,她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家裡的這些小輩們,小輩們卻不可以對她有一絲一毫的怨懟。便是她自江葦青出生起就一直冷淡著他,在她心裡依舊認定了,江葦青必須無條件地敬愛著她,更不能背著她有任何的動作和秘密。雖然自江葦青被找回來後,老太太就感覺到,他對自家人似乎比小時候還要清冷了,可她原就不在乎江葦青的想法,她只要他乖乖聽話就好。而這些年來,江葦青倒還真是聽話,一次也沒有忤逆過她。便是她那裡偶爾因著江承平的事遷怒於他,他也都是恭恭敬敬地退讓了。倒是每每於事後,叫她那越來越不聽話的兒子江封,和宮裡那個總愛跟她作對的老不死知道了,倒反過來又把江承平給難為一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