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就擅長說故事,說到「救命」二字時,卻是故意用著一種被人捏住脖子般的腔調,叫老太太聽了背後驀地就生出一陣寒意來。
雷寅雙則又恢復了她那跟人分享八卦般的語調,故意撫著個胳膊對老太太道:「再沒聽說過一個一心尋死之人會喊『救命』的,要不,就是姨娘不是真心想死,要不……」
她的聲調又是一變,忽地變得一陣陰風自起,陰惻惻地道:「不定姨娘根本就不是當年的真兇。那真兇不過是要逼著姨娘替她頂罪,偏姨娘不願意,這才遭人毒手的……嘶,」她捂著脖子倒抽了一口氣,又道:「說起來,姨娘從來都是深居淺出的,居然還遭遇到這種事……嘶,」她又假模假樣地打也個寒戰,「這麼說,只怕那兇手就藏在咱府上呢!哎呦喂,只要一想到咱府上還藏著這麼個心狠手辣的殺人犯,我這後脊樑上全是冷汗。老太太您怕不怕?!」
程老夫人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她這番裝神弄鬼給嚇的,那衣袖幾乎都抖出了水波紋。她蒼白著一張臉,指著那門帘,衝著雷寅雙低聲嘶吼道:「閉嘴!滾,快給我滾出去!我一個字也不要聽你說!」
雷寅雙看看四周那些低垂著腦袋,恨不能把自己偽裝成一件家具的丫鬟婆子們,撇著嘴道:「老太太不愛聽我不說就是。不過老太太盡可以放心,虧得侯爺本事大,竟生生把姨娘之死的可疑處給捂了下去。」卻是忍不住又替江葦青抱屈道:「顯見著這府里的人都忘了,當年受害的可是我們世子。那可是侯爺的親兒子,您老的親孫子呢,偏您不心疼孫子,倒去心疼一個上不得台盤的姨娘,真是件怪事。」說著,一邊嘀咕著一邊掀著帘子出去了。
她的身後,老太太的臉色一陣發白。當年江葦青被拐之後,其實老太太心裡多少起過疑的,可她懷疑的一直是程姨娘,卻又因著心裡的那一點親疏遠近,以及江葦青眼看著是找不回來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睜一眼閉一眼。直到前些時候大理寺查案,似乎所有線索都指向著江承平,老太太才驚覺到,此事許並不是程姨娘所做,而是那江承平。雖說老太太一直不怎麼待見江葦青,可她也從來沒想過要了江葦青的命的,偏這程姨娘還死得那麼蹊蹺……
老太太靠在大迎枕上,默默閉上眼,偏雷寅雙的話如針刺一般,一字一句地狠狠扎進她的耳朵里,扎進她的心裡……
「咣」的一聲,雷寅雙忽地又掀了帘子探頭進來 ,直驚得老太太險些從那羅漢榻上跳將起來。
「忘說了,」她也不進門,只探著個頭對老太太笑道,「世子接了聖命,要隨聖駕去西山秋狩,我也要跟著一同去的。我可跟您打過招呼了喲。」卻是不等老太太答話,便忽地一下又撂了手裡的門帘。
站在簾外,看著那藍藍的天空,雷寅雙狠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因著大理寺的判決,叫她如今連表面應付一下老太太都很不樂意。見她和侯爺總在人前裝著個體面模樣,雷寅雙只想伸出老虎爪子,乾脆利落地撕破他們的虛偽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