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就二十四了。嗯,你说的没错,小时候就跟陆岩配过娃娃亲。我爸爸以前是陆伯伯厂里的‘工程师’,他们关系要好。”
“那么……”江泉还在揉她没有恢复血色的手,“为什么不结婚呢?”
“陆岩不愿意,他说要等他姐姐嫁了再说,其实是个托词。”带着一丝苦笑,张茹雅说,“他是个很矛盾的人,老想学着做个城里人,却改不掉乡下人的那些习性。他想晚点结婚,有自己的小天地;但又想靠着他爸爸,继承家里的财产。他瞧不起村里人的封建和迷信,常常为我对着个菩萨磕头烧香大发脾气;可是他在村里却又喜欢倚着他爸爸村书记的身份盛气凌人,自以为是,得罪了不少人。而且他和所有乡下人一样,看不起长辈。”
他们在一间粉墙庙宇前停了下来。那间庙宇有半亩来大小,红色大门虚掩着。张茹雅没有推门进去,相反走到庙后,在一个小木屋前,推开另外半扇虚掩的木门。
门檐上挂着半匹灰白色的破棉布。他们揭开门帘,走进去,在黑暗中,网维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骨碌一滑,网维差点摔倒,幸亏身边的江泉伸手扶住了他。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是我。菊花。”张茹雅说,“你们小心一点,这里有机关。”接着她不知从哪里拉了一下开关,黑暗中一个十几瓦的电灯亮了起来。
网维和江泉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不到十个平方的屋子,大部分的地方对着木板和碎木块。满地都是有中间横跨的电动刨木机刨下的木屑。网维刚刚踩到的是一段不知从哪里截下的木棍。一个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的老人蜷在屋里一张狭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三四条薄薄的破棉被,床下还躺着两把木拐杖。
“爷爷,对不起。今天晚上来晚了。你的晚饭。”她麻利地从保温瓶里倒出晚餐吃剩的饭菜,把他们混在一个黄色的铁碗盆子里,递给床上的老头。
“哎呀,菊花啊。嘎么冷个天,还要你来,不吃一顿又饿不死的。”
“这怎么行。爷爷,趁热快把这些吃了吧。今天晚上家里有客人,都是好吃的。”
“嗯,有客人啊。”老头接过她递上的铁碗盆,也不知哪里变出一把勺子。舀着汤汁和饭菜一起往嘴里塞。“哪里的客人啊?”
“城里来的朋友,是陆羽姐姐的朋友。”
“菊花你讲啥人的朋友?”
“陆羽的朋友。”网维心想他耳朵不好,就上前一步大声说,“你孙女陆羽的朋友。”
老头子一听,停下往嘴里塞的勺子,回了一句说:“我没有孙女儿,我只有两个孙子。”
网维瘪着嘴,发现张茹雅在打手势让他不要再说,就往后退了一步。小姑娘从老头的床上掏出一个冰冷的热水袋,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又进来把热水瓶里的滚水给灌进已经被她倒瘪的热水袋里。
“爷爷这个热水袋,如果晚上冷了。你再换点热水吧,但是小心不要被烫到啊。”
“你把我当老糊涂嘛。”老头咧嘴一笑,“这天冷得紧,你如果给我带壶酒来就好了。”
张茹雅瞪大眼,气乎乎地说:“不行。许医生说了,你的肝不好,绝不能再喝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