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並沒和普通人一樣將蕭老太在屋裡停幾天,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蕭老太一樣,待得村民走了後,他晚上便在村後地里挖了坑,將蕭老太埋了。
然後便回了院子,不知從哪裡尋來了好幾大壇酒,悶不吭聲的,抱著就開始喝。
一口一口,像是要將自己撐死一樣不肯停歇。
雁回也沒想著勸他,看他喝得那般豪邁,她摸了摸酒罈,也不客氣,抱了一壇也跟天曜一樣咕咚咕咚吞了。
這酒並不好,口感差,還一路辣得往心裡燒。然而這股不舒慡灼燒感卻像是能將那些積攢在心頭的說不出道不明的不痛快燒灼gān淨一樣,讓雁回有一股想一醉解憂的痛快感。
直到將一壇喝了個gān淨,雁回肚子變得沉甸甸的,腦袋也開始慢慢暈乎,她這才將酒罈放下,看著還在灌自己酒的天曜,笑了出來:“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天曜也放了酒罈,他一抹嘴,臉在月光的映she下已經透出了點不正常的紅暈。
天曜望著雁回,見她手裡的酒罈已空,便毫不客氣的將她手裡的酒罈拖過來,扔掉,又遞了一壇給她:“再來。”
“yīnyīn沉沉的千年妖龍也有如此豪慡的時刻?”雁回抱了酒,“來就來!”
兩壇酒下肚,雁回便趴在桌子上開始無意義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千年妖龍,幾罈子酒,便將你灌趴了下。”
天曜歪著身子靠在桌子上,依舊在一口一口喝著酒。
雁回拿手指戳了戳他手臂:“看看你現在落魄的模樣,說你是閱過千載chūn去秋來的龍,誰能信?”
天曜也有了醉意,他倚著桌子,一笑:“誰也不會信。”
這句並不好笑的話卻逗樂了雁回,將她逗得拍著桌子大笑:“你定是好色,才栽在女人手裡。”
天曜瞥了雁回:“你也是好色,才栽在你師父手裡?”
“我那是命運捉弄。”雁回又戳了戳天曜,“和我八卦下唄,素影真人怎麼害你啦,竟能把你弄成這模樣。”
天曜聽到這話,也像是聽了笑話一樣,他抱著酒罈開始笑,將這張漂亮的臉笑出了迷人的魅惑感,笑了好久,才停了下來,他彎著唇角道:“我摯愛之人,拔我龍鱗,剜我龍心,斬我龍角,抽我龍筋,拆我龍骨,禁我魂魄,將我肢解於大江南北,施大封印陣法,yù囚我永生永世……”他頓了頓,又飲了一口酒,嘴角依舊噙著笑,“她做那麼多,只為給她摯愛之人,做一副龍鱗鎧甲。護她心愛之人,長生不死。”
雁回有點迷糊的腦袋並不能將這些話的意思理解完整,她只歪著腦袋看了天曜很久:“你都被肢解成那樣了,現在為什麼卻還活著?”
天曜一轉頭,一雙被酒意染紅的眼睛帶著一半迷濛一半清亮,緊緊盯著雁回。
他們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天曜卻探了頭,將唇畔伸到了雁回耳邊,喑啞著嗓音,充滿著誘惑:“為了遇見你。”
?
☆、第十九章
?雁回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趴在墳頭上的。
恍然間,她以為自己又像小時候一樣被惡作劇的小鬼們勾到了墳地里。她嚇出了一身冷汗,連滾帶爬的從墳包後面站起來,慌張的拍了拍衣裳,一轉頭看見了正在墓碑前坐著的少年。
天曜恍似也才醒過來,他坐在地上,屈著一條腿,手肘放在膝蓋上面,手指揉捏著眉心。
聽見響動,天曜一抬頭,與略帶驚惶的雁回四目相接。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們昨天是喝醉了酒,一起發瘋,跑到蕭老太的新墳前叩拜來了……
腦袋裡許多混亂的畫面紛至沓來,雁回甩了甩頭,將那些不重要的畫面拋開,她只用知道自己不是被小鬼捉來的便行了。
雁回揉了揉太陽xué:“走吧。我得回去醒醒酒……”
天曜站起了身,雁回以為他要和她一同回那小院子了,沒想到走了兩步,後面卻沒有跟來的腳步聲。雁回回頭一看,但見天曜從旁邊地里扯了兩朵小白花,然後又跪到了蕭老太墳前。
他默默的將小白花cha上,然後看著他自己昨日才立的墓碑,半晌沒有說話。
一個孤獨少年,身形蕭索的跪在親人墳前,儘管知道他身體裡住的其實是個qiáng大的靈魂,但雁回也不由不為這一幕感到傷懷。
這個妖龍並不是無qíng的妖。
雁回如此想著,在自己渾身上下摸了摸,什麼都沒摸到,於是她便撕了自己衣擺,在地上撿了根木棍,用法術一燒,將木棍前端燒成了黑炭,然後就著這炭黑在撕下來的衣擺上寫道“拾萬錢”。
她屁顛屁顛的拿去遞給天曜:“喏。”
天曜側頭,看了看她手裡的布,又抬頭看了看雁回:“這是什麼?”
雁回在墳地里睡了一夜有點著涼,她吸了吸鼻子:“這時候不是該燒紙錢嗎,我幫你畫了幾張,給你阿媽燒吧。”雁回很大方道,“雖然你阿媽對我做的事不太地道,但我到底是個地道的人,好歹是婆媳一場,這便當是我給她的踐行禮了。”
天曜看著那破布上歪歪扭扭的“拾萬錢”三個字,不由得有點默然。他嘴角動了動:“閻王會收?”
雁回眼睛也不眨的騙人:“會。”
天曜沒接。
雁回等得惱了:“白給還不要。不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