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沉默不言。
長嵐微微一聲嘆息,似嘲似罵:“把野丫頭一樣的她撿回來,養了這麼大,眼睛沒給我治好就走了……”長嵐聲音一頓,竟已再無法開口。他一轉身,不繼續在墳邊停留,不發一言的離開了。
天曜陪著雁回靜靜站了一會兒,青糙崗上的風確如長嵐說的那樣,東南西北都在chuī,自由極了。只是將雁回的頭髮拉扯得有些凌亂。
“天曜。”雁回倏爾問了一句,“當年,素影害你,你到底是怎樣的心qíng?”沒等天曜回答,雁回便擺了手,“不不,我不該問的。你就當沒聽到吧。”
天曜也並沒有回答。
又靜立了一會兒,雁回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站一會兒。”
雖然有點不想走,但既然雁回下了這般明顯的逐客令,天曜便也沒再多言——
左右,他在這裡,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就是了。
四周再無他人,雁回望著碑後墳上的魂魄,開了口:“你不去投胎,是打算在這裡站成孤魂野鬼嗎?”
蒲芳影子在風中有些搖晃,她望向雁回,有點吃驚:“你還能看到我?”
“我不想再看到你。”雁回道,“你變成這樣就證明你心中尚有往事放不下,但那些事於你而言已是不該再去追的過去了。”
蒲芳垂了眼眸:“我走不了。”她頓了頓,“你不罵我嗎……那天你明明都那樣攔我了,長嵐也那樣說過我了,但我還是不聽,你不笑我嗎,你應該說,你看,我早跟你說過,活該你自己不聽……”
“說這些話能讓你活過來,我就坐在你墳頭日夜不停的念叨。”雁回上前兩步,拈下被風颳到蒲芳碑上的野花,“我笑你沒用,你笑自己也沒用,你能做的,就是理理頭髮,拍拍衣服,昂首挺胸的去下一個你該去的地方。”
然後,剩下的事,自然該jiāo給活著的人來解決。
蒲芳聽了雁回的話只是搖了搖頭,並不再多言。
雁回心裡也知道,蒲芳既然已經變成了這留於時間的鬼,那她心中牽絆自然不是她開解一兩句就能放下的,於是她只靜靜的陪了她一會兒,便也擺手離開了。
不日,青丘國大醫師身亡消息傳了出去。整個妖族一片譁然。
蒲芳身為醫者,在妖族當中地位極高,她救過不少妖的命,那些妖皆將她當做救命恩人,她死於三重山仙人之手的消息一出,邊界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更是緊張了起來。
挾帶著多年被三重山邊緣修道者壓制的憤怒,不少妖怪自行集結成了一隊,躍過邊界前的深淵,踏入三重山中,與修道者們大大小小起了不少摩擦。
雁回這兩天也沒閒著,天曜去與妖族的人共商奇襲斬天陣之事時,雁回便也跟了去,抱著手在一旁旁聽,看著他們訓練,不發一言,晚上回來的時候便也開始調息打坐。
天曜看在眼裡,也不說破,只是偶爾提點她一兩句,而天曜的提點對於雁回來說便勝過其他師父教上好幾年。
剛過了沒兩天,這日天曜給其他妖怪布置了任務,每個妖怪都忙自己的事去了,他便在林子裡教雁回心法,雁回不願修心法,神色有些不耐煩:“天天都修心法,我內息不弱,你只要教我招式就夠了,足夠厲害的,足夠qiáng大的,就行了。”
天曜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內息夠?”他語帶幾分嘲諷,“內息夠還會在運功的時候被人打斷?你若內息充足,便可直接將她的法術彈回去。”
提到這事,雁回微惱,輸給別人不是沒有過,但輸給凌霏,她便十分的不慡。
“那只是我一時大意!後來調息了一陣不就好了嗎!”
“那段時間足夠要你命。”
天曜話剛說完,倏覺林間漸漸瀰漫開了一股殺氣。雁回皺了眉頭,天曜便開口道:“邊界那方傳來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需多話,自尋了過去。
趕到那方的時候雁回有點驚訝,妖族這方嚴正以待,為首的是面色寒涼的長嵐,而對面卻只有一人……
兮風。
許是剛才便已動過手了,兮風單膝跪地,唇角流著鮮血,想是傷了內臟。
“我只求見蒲芳一面。”兮風聲色沙啞,“之後,隨你們處置……”
“你沒資格見她。”長嵐的神色是雁回從未見過的冷,“若當真要見,你便去陪她吧。”說著長嵐周身殺氣又是一漲,方才他們在林間感到的便是這股氣息……
九尾狐的憤怒。
兮風跪在地上,沒有躲避,想來也是沒有力氣躲避了。
然而卻在這時,雁回倏見一道泛著yīn氣的透明黑影擋在了兮風面前。雁回雙目一凝,立即動了身形,霎時攔在兮風身前,運足內息擋下了長嵐這一擊。
這一擊力道之大,四周登時騰起翻飛煙塵,待塵埃落定,雁回依舊靜立在兮風身前,毫髮未傷。
妖族之人皆是驚駭,他們都以為雁回只是個普通的修仙弟子,不過是運氣好救了燭離一命,這才來了青丘,誰都不曾想,她竟有能當下長嵐一擊的實力。
對於這樣的結果,雁回心下也是有點詫異,她本以為,自己在再怎麼也得受點傷的……
她看了天曜一眼,他教她的心法,即便在不日日打坐的qíng況下,也在她身體裡面慢慢的增長啊,之前在天香坊他教她的時候便說,呼吸行走皆是修行,當時她還沒不信,原來只是欠缺時間的累積,等時間久了,便會有這效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