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慕生聞言一怔,他看著靜待下言,雁回想了想:“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現在也是個妖,與你一樣,比起中原,我更想待在青丘。”雁回指了指陸慕生身後的宅子,“青丘國主讓你住在這裡的嗎?”
“是我求國主讓我呆在這裡的。”陸慕生也回頭看了看院子,唇角掛著淺淺的笑,“這是雲曦以前住的地方,想著她以前曾在這裡笑,在這裡鬧,我便不想再離開這個地方了。她以前與我說過,若是以後再能回青丘,便要在她的院子裡種花種糙,因為以前她都太貪玩了,根本沒時間打理自己的院子,現在我終於可以幫她打理了。”
雁回能看得出,這個書生大概是真的很愛那九尾狐公主吧,因為他提到雲曦兩個字的時候,眼神是那麼的閃閃發亮。
而此刻他的眼神越是閃亮,雁回便能想像得出,呆在廣寒門的陸慕生,有多麼頹敗。
雁回忽然想到在她與天曜一起去天香坊取龍角的時候,她用天曜教她的法術窺探素影的行蹤卻被素影發現,而那時是有奴僕來向素影稟報了有關陸慕生企圖自盡的消息,這才將素影帶走。
說來,他也算是用生命間接救了她與天曜一命呢。
因為那時的天曜若被素影發現,這之後的事,都不可能再發生了。
而這陸慕生在素影的掌控下明明恨得生不如死,卻偏偏又求死不得,想來,他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真是要謝國主寬厚了。”陸慕生道,“我本做好了此一生都再見不到與雲曦相關的事物的準備了。”他輕笑,“謝謝你與那位公子將我從中原帶到這裡。”
雁回只有沉默。隔了半晌,她才道:“你是制約素影的一個巨大因素……青丘,不會一直放任你在這裡為雲曦公主打掃院落的。”
“我知道。”陸慕生轉身繼續清掃牆角枯葉,“做青丘的棋子對付素影,我求之不得。自從得知雲曦被那般殘忍的……”他是一介書生,從未握過刀槍,手指淨白,但此刻握著掃帚,他卻用力得讓關節泛白,“陸慕生在那時便死了,從此之後過的皆是非人的日子,而今能入得青丘,即便只是做一枚棋子,也覺是偷來的xing命。”
“青丘要利用我,盡可利用,我這條命,便是送與青丘又有何妨。”他聲音之中,皆是濃得化不開的恨意,“我只求讓素影……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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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天曜在廣寒門取回了龍心,但前線的妖族與素影帶領的仙人爭鬥摩擦依舊在繼續,素影挖了不知道多少妖的內丹。是日傍晚,那方終於傳來了消息,素影接到了中原傳來的消息,廣寒門被偷襲,她這才收手撤退,連夜趕回了廣寒門。
但隨著這個消息一同被使者帶回來的,還有另一個消息——
被派去前線的九尾狐儲君之女弦歌,在戰場上被素影抓走了。
然後便沒了弦歌的消息,沒人知道素影有沒有殺掉弦歌,有沒有剖取弦歌的內丹,因為沒人看見弦歌的屍體,素影也暫時沒有絲毫關於弦歌的消息放出來,她便這樣悄無聲息的捉了她。
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瞬間,雁回便想,素影定是知道天曜將陸慕生帶來了青丘,於是她才做了這樣的事,在制衡青丘呢。
九尾狐幾位王爺太厲害捉不了,於是便捉了弦歌,極重血緣關係的九尾狐必定不會置弦歌於不顧。
素影這一步走得不可謂不聰明。
雁回從燭離那裡知道這消息的時候,天曜也在旁邊聽著,他側眸看雁回:“你可想去救弦歌?”
“想。”雁回堅定的吐了這個字,緊接著便搖頭,“可我不能去。”她轉頭看天曜,“你現在不一定能戰得過素影,對吧。”
天曜沉默著作了默認。
雁回又瞥了眼在一旁皺著眉頭不說話的燭離:“九尾狐們也尚未表態,對吧?”
燭離聞言,立即道:“我自是想奮不顧身的將皇姐救回來,但是……”燭離一頓,眼眸微垂,“國主並未有所表示。”
說到底qíng況,便還是如雁回所說,九尾狐一族在保持沉默。
雁回道:“而現在陸慕生只要在我們手裡,素影便不敢對弦歌怎樣。”她垂了眼眸,“唯今之計,只有等,且看素影要玩什麼把戲,我們只需以靜制動。”
聽雁回說話之時天曜未曾發言,直至此時,天曜才輕輕叩了兩下桌面:“你倒是成長不少。不再那般衝動。”
雁回勾唇,笑容略有幾分澀:“若這便是成長,那我qíng願此生,上天從未給過我成長的機會。”
天曜不再開口,雁回望了望遠方,心道,素影既然捉了弦歌,那極大的可能便是要用弦歌來換陸慕生,而對青丘而言,陸慕生是可以制衡素影,但或許並沒有自己的子孫來得重要,弦歌或許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吧。
夜深時分,月色正明,素影立於廣寒山腳已化為廢墟的祠堂之上。
凌霏的屍首被白布裹上停放在她身前,素影拉開凌霏面上的白布,這是她回廣寒門,第一次見到凌霏,但見凌霏一臉猙獰的傷口,一身láng狽,心口斑斑血跡,而她還睜著眼睛,在她未閉上的眼睛裡面,素影看到了那麼多的不甘與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