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绥绥施下火咒的那位殿主大人,迟早会下找寻的命令。是时,火咒必将成为受命前来之人控制绥绥的枷锁。
哪怕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可越是平静,待平静被打破后,袭来的风雨越狂。
更何况,绥绥的身份并不简单,她既是上界之人,又是西沧郡的老城主。伏梦无自认为没能力护住她,那就只能在风雨来临前,尽一切的努力去协助她。
怕自家兄长再劝,伏梦无赶紧补充道:兄长你是不知道,念幽寒在虚缈隙里已经同我说过,大长老准了她七日的休整期,正好我的阵核也修补好了,等上任大典一结束,我就用须臾阵带她回屏仙阁啊不,是带她回淩澜子的绮匣居。
伏书尽看妖怪似的看了她一眼,拭去嘴旁茶水,有些头疼,合着你俩还都计划好了动作倒是快!
夙绥候在门外,听着雅间内的交谈,神情渐渐凝重。
关于芳艳楼纵火幕后人的情况,伏梦无兄妹不晓得,她却嗅得一清二楚。那被抛弃在火场的火貂族焦尸,已然是新死的,且是因为元婴被妖火摄去而亡。
而能在短时间内,用妖火摄去他人元婴的,唯有擅长化内息为火的忘貘族。
那位倒霉的火貂女妖虽已变为一具焦尸,但只要将腹腔破开,仍可以嗅出忘貘内息的味道。夙绥趁伏梦无还未苏醒时,就已悄悄检查过一次。
不出她所料,留在火貂体内的忘貘内息,正是来自三长老念栖迟。且由于念栖迟与其妹念幽寒妖龄相仿,二者的内息嗅起来差别不大。
若是负责检查的妖族粗心,若是这次念幽寒没有提前离开荭玉城,没准火貂族之死与芳艳楼之火,还能嫁祸到念幽寒身上。
但除却嫁祸,夙绥倒更认为念栖迟是冲她而来。
原因无他,只因时间太过凑巧,而地点亦然。
如果要嫁祸念幽寒,念栖迟完全可以选择在他与念幽寒一起下榻的客栈纵火。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一点也不起眼的芳艳楼。
夙绥在门外边想边候,候了不多时,忽瞧见寐雾和寐雨背着小行囊走来,顿时一怔,忙拦下姐妹俩。
你们怎的收拾起东西了我已为你们在小酒客栈重新租了房间,雪狐族与忘貘族本就势如水火
寐雾却摇头,谢谢雪大人好意,但我们受大长老命令离开西沧郡,除了接回老城主,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忘貘族大长老,所以我们必须去松玉岛一趟。
夙绥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嗔怒道:胡闹!若我没有为你们解死咒,你们要如何告诉忘貘族大长老
寐雾沉默几息,望向窗外,所以我和小雨才要来荭玉城呀!这里也是忘貘族的城池,不过这里并不大,我们总会在临死前找到能和松玉岛联系的忘貘。
寐雨忙附和地点头。
雪大人,恩人,求求您让我们一道去吧!寐雾忽抱住夙绥的胳膊,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汪出水来,尖耳与狐尾轻抖,我们能变成小狐狸,藏哪里都可以!
我们很听话!寐雨也抱上来,奶声奶气补充道。
夙绥无奈,她自然是为了姐妹俩的安全考虑。
她飞升妖界已几百年,这几百年间,足够阴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现下的松玉岛长老居,其成员要么换了新的族人子嗣,要么是已突破渡劫期、转修散妖的老忘貘,继续坐镇。
她现在虽是三劫散妖,可还是没把握带着两只小雪狐,从松玉岛的散妖长老们手中脱困。
她为难之际,雅间的门一开,伏梦无兄妹俩走将出来。
伏梦无还蒙着眼,没用灵识,她什么都看不见。伏书尽一眼看到夙绥身上挂着两只正在撒娇的小奶狐,只觉自己的心都酥了。
伏书尽心想,雪狐族到底有个什么样的绝美祖宗,怎么感觉每一只雪狐妖都是自小就生得勾人,也难怪自家妹妹会和雪狐妖私定终身。
换他他也定,做个上门女婿都认了。
心酥归心酥,作为一个在万花丛中从容走过的渣男,伏书尽只对成年女子感兴趣,现下也只是觉得姐妹俩生得很讨人喜爱,除了暗自夸赞她们,他完全想不到别的,当下将伏梦无轻推到夙绥面前。
梦无的眼睛恢复前,有劳你照顾了。
夙绥很自然地牵过伏梦无,却是指着挂在身上的两只小狐妖,为难地看着他,传音解释道:姐妹俩执意要随我们入岛,道是要寻大长老相告一些事。
伏书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觉得为难,但一想到夙绥应该与自家妹妹一道走动,反正等过了上任大典就回屏仙阁,也折腾不起什么浪,便将头一点:那就让她们跟着吧,记得藏好。
及黄昏,荭玉湾上的灵舟纷纷启程,每个还逗留在荭玉城的联盟,都准备赶在日出之前抵达松玉岛。
伏梦无扶着纱布,紧紧牵住夙绥的手,与她一起走上屏仙阁的灵舟。
夕阳颓,将水面染上一层艳色,丹虺们啸叫着拉起灵舟。
二人映在落日余晖里,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33章 初至岛
待天破晓, 屏仙阁的灵舟终于驶入归流江,进入松玉岛结界范围内。
松玉岛虽在阴幽中部, 却被一湾至寒的江水包围在中央,除了岛内供居住的区域,其余地方均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筑成一道天然屏障。
灵舟抵达归流江时,伏梦无正蜷缩在被窝里打盹。灵舟越往松玉岛靠近,她越觉寒冷,但睡熟了又不愿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掖紧被子。
结果信手一抓, 却握到了好大一团白绒。
夙绥正专注地看着手中剑谱, 冷不防被一只冰凉的手捉了尾巴, 浑身一颤, 侧过脸看去, 见伏梦无正抱着自己垂在枕边的尾巴, 想将尾巴整个团进被窝里, 不禁勾起嘴角, 挪过去离她更近, 好让她抱着自己的尾巴取暖。
她现下已将双尾舒展开,一条垂在身后, 一条盖在雪狐姐妹俩身上。
此时天色尚早,伏梦无与雪狐姐妹都熟睡着休养身体,卧房内唯剩她还醒着, 缓缓翻阅赤狐族的剑谱。
夙绥的剑术实则不差,可她常年携灵剑囚云与他人对阵,加上她自幼所习的剑法出招太过招摇,只要她一挥剑,便会被认出师承何家。
她不能给屏仙阁招惹麻烦,因而便向自己的侍卫千灼讨来赤狐族的剑谱,琢磨着将自己的剑术与入门剑法结合一下,好让旁人认不出来。
摩挲着伏梦无柔软的发丝,夙绥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位小族人,听寐雨在梦中仍呢喃老城主,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已饮过十一次魔族血,可距离破开束缚、恢复实力与成年外貌,还需整整二十五日。这两只小雪狐要将什么讯息告诉忘貘族,夙绥尚不清楚,只隐隐有种预感,她们约莫是为西沧郡日渐枯竭的灵脉而来。
但雪狐族与忘貘族会不合,便是因着那条灵脉。若在上任大典上提及灵脉的事,势必会激怒对方,后果将不堪设想。
哪怕在离开荭玉城前,伏梦无已和她兄长伏书尽说好,她们会在上任大典一结束就走,以免摊上别的事,夙绥仍放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