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注意到方得月的目光,他回过神来低头问他,“能帮我叫个车吗?”他想了想,“我回头把钱还给你。”
方得月以为回程是坐火车,毕竟有年纪小的儿童尽量坐火车是常识,景哲却屁颠屁颠跑去定了儿童票,红眼航班,航站楼冷冷清清,显得空调开得过大,地板反射出湛然的寒气,声音落下去都劈叉。
方得月想起景哲说的黄昏的时候更好看,他盯着那些在月光下,如同闪闪发亮的雪山的云层发呆时,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下了飞机从航站楼往外走,“你说咱们要买什么?”三岁的小孩有点沉手,脑袋显得特别大,他让源源趴在他的肩弯上,也觉得压得锁骨疼。景哲艰难地扭头问方得月,“我备忘录倒是有,就是现在……腾不开手。”
方得月想了想,“先买一个儿童推车吧。”
第13章 幸存者
13.幸存者
两人在航站楼前分道扬镳,“天亮再说。”方得月看来急着回去,并不打算和他一起走,一边摁手机一边钻进机场大巴里。
景哲抱着孩子不好拦他,怀里的孩子又有要醒的迹象,他只能排着曲曲折折的出租车的队,看着方得月的身影消失在青蓝色的挡风玻璃里。机场空旷,风也大了一些,他伸手拉了拉小毯子,护住源源的脸,跟着沉默的人群向前挪动,感觉自己好似拖家带口等待上救生艇的沉船难民。不过怀里这个孩子,不正是他从一艘岌岌可危的破船上,从姐姐的手里接过的幸存者吗他被这刹那的戏剧性自我感动到,抱小孩都抱得有些暖烘烘的慷慨悲歌。
“源源,来做我家的小孩吧。”他低声说。
方得月给周茵茵发了条信息,约了她八点钟大学城的早餐摊见。他的信息刚发出去,景哲的信息过来了,是一个红包,方得月不假思索第一时间点开,60块——想起来了,打车的钱。还阔绰地把零头进了一位数。
景哲发了个小兔子的动态表情包,白色的小动物扬着爪子粉色的三瓣嘴大喊“谢谢”,他这么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居然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方得月愣了一下,回想这人行径,也没觉得有特别地诧异——那人举手投足就是这种轻飘飘的。他抿了抿嘴,慢吞吞打字,说:“谢谢。”
景哲再接再厉继续发兔子,是一只趴在地上,耳朵垂着呼呼睡着的兔子,“到家跟我说一声。”
“哦。”方得月回完把手机丢进兜里。
车停到站,是大学城,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下车的只有他一人,他拍了拍手,准备翻墙。
只有A大校区里才有24小时的自动取款机。
方得月比当地的学生还要轻车熟路,三两下踩上了带着尖钩的黑铁栅栏,那处是最佳的翻墙地点,方便踏脚的地方已经被学生们踩得簌簌脱漆,方得月从高处跳下,栽进蔷薇丛中,带刺的枝枝叶叶裹了他一身,他在黑暗中低头把粘在外套上的叶子摘下来,揉进了手心里,浓绿的汁液染着了他的指甲,有一种铁锈的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