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衣里黏糊糊的,昏头昏脑地抱着景哲给的换洗衣服进淋浴间,在莲蓬头下发呆,突然听到推门上吧嗒吧嗒的声音,甜甜不知怎么跑进了淋浴间,它站起来有人那么高,正在用爪子在水雾弥漫的玻璃上印梅花。
方得月手软脚软,差点滑倒,撞翻了后面一架子的瓶瓶罐罐。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颌发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尽管理智不停地在说服他,狗还没有那么聪明,不会开门,然而他只是颤抖着贴着墙面,瞪着那扇被拍得嗡嗡作响的玻璃门,浑身僵硬。
他的舌底憋出一声极微弱的声音,被水声盖了过去,“景……”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方得月几度张口,深呼吸,把自己过快的心跳压下去,努力不发出颤音,“……景哲!景哲!你快把狗带走!”他终于顺利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越喊越大声。
景哲正在给源源挑到底是烟灰色外套还是洋黄色外套,立刻冲到走廊吼了一声,“甜甜!过来!”
甜甜开心地甩着尾巴走了。
方得月瞬间像被人放了气,颓然地蹲了下来,热水吧嗒吧嗒打着他的脊背,他抱着膝盖,心想,早知道有狗,我就不来了。
景哲照例在浴室门口抓人吹头发,按照小方之前的生活方式,是决计选择自然风干的,这怎么行呢,不光容易秃头,还容易感冒,他举着吹风筒,方得月拉开门出来,蒸汽扑了他一眼,方得月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景哲问,“是不是洗久了有点晕?”
方得月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方得月的挫败感一直持续到景哲把甜甜交给宠物店,带两位人类去附近的医院,他提前在网上给源源约了个号,既然要去,干脆约了个全部项目的,会有专门的儿科护士领着源源走完体检流程,专门服务那些家长比较忙的儿童。那些人是考了更高级的儿童抚养资格和从业证的,他把源源交给护士小姐,领着方得月去挂号。
本来在家量三十七度八,到了医院再量,又跳上了三十八度,终于要打针了,景哲拿了单子去缴费,缴费窗口后医生啪啪啪地小药盒小吊瓶装了一篮子,抬眼问:“刷医保卡吗?”
景哲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得月说:“我没有医保。”他从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方得月手机都没带出门,却还记得带银行卡。他黑着脸递过去,小显示屏上的数字看得他咬紧牙关。
景哲掏钱的手就停了。
方得月接过篮子,景哲跟着他走,悄悄说:“我帮你缴医保吧?”
方得月斜了他一眼,景哲低声下气地说:“你看,这好歹也算一份工作,我作为雇主,包五险一金不是很合法合理吗?呃,一金可能缴不了,不过可以帮你买点商业险的,我正好还有认识的人做这行。不然你看,人有旦夕祸福,呸呸呸,我的意思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至少有个保障对吧,钱也能少花点……”他像是一个上门的保险推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