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馬車將將停穩,溫桃蹊頭先下了車來,略等了林蘅一會兒,看她慢吞吞的下來,才又去挽她的胳膊,拉著她進了樓里去。
青雀樓她是不常來的。
雖然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青雀樓的點心是一絕,但她很少自己跑出來買,倘或想吃了,自有她兄長們買了給她帶回去,再不然,她爹一時不忙,也會來一趟,專程買了她愛吃的,給她帶回家去,原也是為著,從小她大哥就教過她,茶肆還好,酒樓這樣的地方,卻是輕易不要自己去的,哪怕是青雀樓,也總有那貪杯吃多了酒的醉漢,要真是一時冒犯了,還不夠噁心的。
她把這話牢牢地記在心裡了,故而十分的乖巧,從不自己跑到外頭的酒樓去吃東西。
樓里的小二見她兩個錦衣華服的,又生的天仙一樣,陪著笑就迎上前來,剛問了沒兩句話,都還沒等溫桃蹊回答她呢,身後又飄來一道聲音——
「三姑娘,好巧。」
這聲音他聽著耳熟的很,還沒等聽到第二句,就已經認了出來,於是他連忙往一旁退了退,把路給讓開了。
溫桃蹊在看見陸景明那張笑臉時,臉登時就黑了。
她覺得她這張嘴,可能是開過了光的。
林蘅不認得陸景明,她來歙州這些日子,沒少聽人說起陸景明這個人,卻從來都沒見過。
這會兒看那男人一派熟稔模樣上前來,可溫桃蹊卻分明不待見他。
不待見?
她眉心一動,越發往溫桃蹊耳邊湊過去,壓低了聲兒:「這就是陸掌柜嗎?」
溫桃蹊不動聲色的點頭,也不知她是怎麼猜出來的,不過八成陸景明這人,傳言太多了,林蘅一時聽得多,稍稍聰明些,蒙對了,也未可知。
但要緊的不是這個——
陸景明笑著走過來,溫桃蹊卻是沉著臉退了半步:「不巧。」
她意思再明顯不過,連林蘅一時都覺得尷尬極了,輕輕扯著她衣袖,見她側目過來,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溫桃蹊收回目光,思忖須臾,一側身,把路讓開了:「陸掌柜請。」
「我沒說要走。」陸景明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我是在樓上看見了三姑娘進門,專程下來打個招呼的。」
溫桃蹊恨得牙根兒癢。
這個人是聽不懂人說話嗎?
上一回她分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招呼打過了,我不妨礙陸掌柜吃飯,陸掌柜還是請。」
往哪裡請?往大門口請嗎?
陸景明越發想笑。
這樣瞧她,才像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生起悶起來,糊裡糊塗的,可愛的緊。
他從前在家的時候,也常逗他妹妹來著,不過那丫頭急了是要打人的,眼前這一個嘛……畢竟不是骨肉至親,氣急了,也還是要端著規矩,就只能生悶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