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溫家長房手上現在握著的一百二十四張香方之中,就有四張,是她鑽研出來的。
十四歲的年紀,卻已經能夠獨立的完成新的香方,溫致和溫長青對此甚是滿意,但也怕她過慧早夭,所以從不對外聲張罷了。
溫桃蹊原本以為,林月泉既然和山泉香是一脈相承的,那他手上研製出來的香料,就總該有和山泉香相似之處,又或者,他的這些香料里,總能夠為她提供什麼線索,讓她能夠拿到她大哥面前,堂堂正正的告訴她大哥——你瞧,林月泉和山泉香,果然是大有關聯的。
可是一下午的埋頭苦幹,她失望了。
小雅居的內室有一道十二扇的折屏分隔開,溫桃蹊盤腿坐在靠近西窗下的拔步床上,面上一張剔紅雕蓮的四方小案上,擺滿了各樣香料,而她的身邊,也散落著各種香料瓶子。
她眉頭緊鎖,拿起一瓶,掂在手上,看了很久。
他們溫家的山泉香,以清冽著稱,甜而不膩,香氣悠久,既可入室為薰香,也可供女子敷面上身,那才是最精妙之處。
這也是為什麼,在林家香鋪時,那麼多的香料,她只中意了兩瓶清冽甜香——她從記事起,最愛的便是這一道香味,她品鑑過很多香料,卻都比不上山泉香的萬一,是以她看不上眼。
而林家香鋪中的那兩道,竟難得讓她覺得,可供一用。
當知道那是林月泉的生意,而林月泉偏又派人送了幾瓶香料到他們府上,她下意識的就先研究了這兩瓶入了她眼的香料。
那樣的清冽之氣,同山泉香簡直是如出一轍,可當她仔細研究,卻竟找不出絲毫相同之處。
林月泉在這兩道香中,皆入了細辛,可是山泉香卻是禁了細辛入香的。
她十歲那年,就能把山泉香的香方倒背如流了,一旦有細辛摻雜入香,整道香就毀了,從氣味,到持久,全都不可再與真正的山泉香同日而語。
溫桃蹊氣餒之餘,幾乎第一時間便篤定了,林月泉做了萬全的準備,是真正的有備而來。
他不會在這些事情上露出任何蛛絲馬跡,讓她父兄懷疑他其實是真正的山泉香傳人,是蘇林山的後人。
所以他在外行走多年,儘管一身制香的本事皆傳自於蘇林山,如今怕也盡改了。
背道而馳。
溫桃蹊一時氣惱,白翹和連翹是聽見了內室中瓷瓶落地被摔碎的聲音,慌慌張張繞過屏風入內的。
拔步床邊散落了一地的瓷瓶,香氣摻雜在一起,撲鼻而來,卻異常刺鼻難聞。
連翹抿唇上前去:「姑娘?」
溫桃蹊冷著臉看向被摔碎的瓷瓶:「不用再去買他們家的香了。」
連翹一怔,也不敢多問,只是跟白翹兩個人緊著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你說,一個人要有多堅硬的心志,才能把所有的細節,全都改掉,甚至是,面目全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