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是想不通,這些人活在世上,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真就不累嗎?
林月泉是這樣,陸景明是這樣,現在就連這個梁燕嬌,仿佛也是這樣的。
她從前覺得林蘅是例外的——林蘅乾淨,純潔,心思又很單純,不管對外人是什麼樣,對她始終是簡簡單單的。
可她突然之間發現,林蘅只是過分內斂了,什麼話都不大願意往外說,然而心裡是藏了諸多事的,譬如她和陸景明的關係。
其實林蘅有過很多念想,今日才第一次與她說起罷了。
溫桃蹊自顧自的搖頭:「原來每個人都活的很累啊。」
她莫名的感慨,連翹卻曉得她大抵還是為著陸景明和梁燕嬌,於是放輕柔了嗓音,只是勸她:「姑娘是金嬌玉貴長大的,老爺和哥兒們又真心疼愛姑娘,長了這麼大,污糟的事情也沒見過幾回,輪不著姑娘出面料理,自都有老爺太太替姑娘處置乾淨了,可並不是人人都有姑娘這樣好的福氣的呀。即便是姑娘,我瞧著這些日子出了這樣多的事,不也很是勞心勞神嗎?」
溫桃蹊回過頭,眼皮抬了抬,見她面上一派柔和,就笑了:「你說的也對,人活一世,誰沒個難處呢。就說梁燕嬌吧,從前看她,刁鑽蠻橫,知道她父兄也是把她寵上了天,但這回三嬸辦這樣的事,不也沒拿她當回事兒,放眼裡嗎?說到底,誰又能真的一帆風順過一生呢。」
連翹臉色卻沉了沉。
那樣的陰沉雖然一閃而過,但還是沒能逃過溫桃蹊的一雙眼。
她咦一聲:「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連翹搖頭:「不是姑娘說的不對,只是我覺得……」
她抿了唇角,欲言又止,後話並沒有說出口來。
溫桃蹊仔細想了,念頭一閃而過,旋即明白過來:「你想跟我說梁燕嬌?又怕我覺得你多嘴多舌,背地裡編排主子?」
丫頭立在那兒一動不動,不點頭也不搖頭,可分明就是默認了的模樣。
溫桃蹊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又算你哪門子的主子呢?她進了三房院,你敬她一聲表姑娘,可出了溫家的門,她也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你想說什麼,只管說就是了,咱們在屋裡頭說話,又不會傳出去給人聽,你還怕我罵你不成嗎?」
她當然不會罵人,她也不是那樣的性情。
小雅居伺候的丫頭們,有一個算一個,她全都肯高看一眼,又總是說,畢竟是伺候她的人,她總要多寬宥一些,多包容一些,同外頭的人,還不同的。
連翹點點頭,別的倒不多說,只是徑直把前頭沒說完的話接上了:「姑娘您說過,梁家姑娘並沒有那麼傻,那您說,她真就不曉得,三太太利用了她嗎?姑娘家的清名多要緊啊,她平日裡再被人家指指點點,至多也就是說她脾氣差,刁蠻些,但與外男私會,私相授受,這她也敢擔嗎?我倒覺著未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