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撥開溫桃蹊的手,看了眼連翹送進來的糕點,捏了塊兒焦糖芙蓉糕,那糕上還裹了一層糖霜,她手一碰,糖霜灑落,落在紅木的桌子上,白白的一小片,看起來那樣純淨。
林蘅騰了另一隻手出來,拿食指來回撥弄:「梁夫人不喜歡我。」
可是糕點一直沒送到嘴裡去,實在也是沒什麼胃口。
溫桃蹊是替她難過的:「總會好起來的。」
「這有什麼好安慰我的?」林蘅自己倒像是十分看得開,「人家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其實我不大信。這世上的路,從來都是人自己走出來的,不往前走,哪會有路?難不成等著老天爺一道天雷劈下來,劈出一條路?」
那芙蓉糕在手上拿了半天,她才放進嘴裡去,吃了一小口:「就說著芙蓉糕吧。我最喜歡焦糖芙蓉糕,可有時候卻吃不得,它太甜了,吃多了並不好。人活一世,喜歡的東西多了去,卻並不是每一樣,都能時時刻刻帶在身邊的。」
她話音略頓了頓,又抬眼去看溫桃蹊:「再比如,吳二公子喜歡你,可你不喜歡他,不也是有緣無分嗎?」
「那不一樣!」溫桃蹊聲兒拔高了,當場叫囂,「那是因為我並不喜歡他,可你和四哥分明是……」
「是一樣的。」林蘅的聲線是恬靜的,她坐在那裡,聲兒不高不低,正好能叫人聽真切而已。
溫桃蹊的叫囂沒了後話,怔怔的看她。
她手上一塊兒芙蓉糕已經全都下了肚,拍了拍手:「沒有什麼不一樣。你不喜歡他,這是你們不能在一起的外因,梁夫人不喜歡我,這就是我不能跟你四哥一處的外因,有什麼不一樣的?」
可是她這般平淡的說出這些話,溫桃蹊就是沒由來的心疼,很疼。
她一向都覺得林蘅很讓人心疼,也時常替林蘅感到惋惜,沒想到,在感情的事上,林蘅更叫人從心底里難過。
「會有辦法的……」
她很想抱著林蘅安慰,但是安慰的話,說來說去,也只是這幾句而已。
林蘅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好些時候,也是個難得糊塗的人,但溫桃蹊知道,林蘅心裡明鏡兒一樣,沒有她不明白的。
果然林蘅笑著搖頭:「怕我想不開啊?我早就想通了。梁夫人看不上的,是我的出身,這是沒法子改變的事。我就是出身商賈人家,配不上樑夫人的要求,她想要的,是名門貴女,替三房撐面子,或許我很得長輩的喜歡,或許我是個不錯的正妻人選,但梁夫人看上的,一定不會是我就是了。」
「那不是還有老太太嗎?」溫桃蹊臉兒黑下去,「你怎麼老是妄自菲薄?」
「傻姑娘,這算什麼妄自菲薄?」林蘅抿唇,「老太太很喜歡我,我看得出來,可那不頂用。說句不恭敬的話,老太太年紀大了,便是將來長命百歲,難道兒孫的事,還要她老人家操持?她是要頤養天年的人,總不能一直護著我,如今真把心事戳破了說,叫老太太做主,把我配給你四哥,等過了門,我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裡去?」
林蘅是什麼都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