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間,張氏還顧著些情分,也顧著彼此的體面,肯聽他說上幾句,日子久了,她也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也越來越不愛在上房院過夜,實在不願意聽張氏的那些酸言酸語,更不肯受她的冷嘲熱諷。
張氏看他腳下不穩,上來要扶他,林志鴻長臂一揮:「我在外吃酒是為了辦事兒的,回了家,還要聽你冷嘲熱諷,你在擠兌誰?」
林志鴻是借著酒勁兒撒瘋,又橫過去兩眼:「這麼些年了,你幫襯過我多少?忙你是一點兒幫不上,後腿就最會扯,聞著我身上有點兒脂粉香,就要拈酸吃醋,說這些不成體統的話,你是林家的當家主母,還要不要體面了?」
張氏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話,面容登時猙獰,揚起手來,就要朝著林志鴻臉上揮去。
林志鴻是有些酒氣打頭,但還不至於徹底醉了,見狀閃身躲開:「你是瘋了嗎?」
張氏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我瘋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回了家,還要朝我撒酒瘋,老爺,究竟是誰瘋了?」
林志鴻不耐煩起來:「你要沒有正經事情,我就走了,你不要跟……」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林蘅的婚事。」
張氏眼見著他要走,也顧不上那些,橫身兩步過去,攔住了他的去路。
林志鴻也沒打算走的。
林蘅的婚事?
這話叫他定在原地,
他揉了一把眉心,定然看張氏,發現她一本正經的,面上沒有半分玩笑。
林志鴻眉頭蹙攏:「你又打什麼主意?」
張氏心中一悶:「你的寶貝女兒,我能打什麼主意?你不是都把人送到歙州,送到姑老爺和姑奶奶跟前去了?有了李家這麼好的靠山,我還能拿她怎麼樣?」
她總是這樣的。
明明有正經事情,卻總要先發牢騷。
林志鴻退了幾步,有些站不住,就扶著坐在了圈椅上。
張氏看著他,看了好久,一抿唇,不落忍,去倒了杯茶。
林志鴻接過茶盞,吃了一口,人頓了頓。
他喜歡喝濃茶,張氏年輕的時候卻是不喜歡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常備下的,卻也全都是濃茶了。
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她也一直都在迎合著他的喜好,只是這麼多年了……
從前是心裡沒有她,根本就不愛,後來是有愧,覺得欠了她的,不知怎麼面對。
林志鴻漸次安靜下來:「說吧,你給蘅姐兒看上了誰家郎君?」
「我還能看上誰家郎君。」
張氏的脾氣這才斂去些,在他左手邊兒順勢坐下去:「我看那謝家二公子,分明滿眼都是林蘅,我也問過大郎了,恐怕你謝喻白,真就是這麼個意思。
我這兩天就總想著,那可是侍郎府,多少人想高攀,都高攀不上的,這謝二公子又是個出色的人物,不如……
老爺,不如你給姑奶奶去封信,請姑老爺出面說一說,到謝家去說個親,能成全了此事,也是林蘅的一番造化,要是不成,咱們也就死了這份兒心,就在杭州,給林蘅尋一門過得去的親事,把她嫁了,也算我養了她十幾年,母女的情分,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