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明捏著茶杯的手一頓:「早知道了。」
林月泉笑著,在他對面坐下來:「那今日才請我吃飯?」
「人長大了,有自己的事要辦,不像小時候,總能一處,我雖知你在杭州,卻未見得就一定要芋泥見上一面。」
陸景明搞搞挑眉,看著他落座,想了想:「你現在是大忙人,跟我吃這一頓飯,尚且要我等上這半天,想是我打擾你辦正事兒了吧?」
林月泉的笑意略一凝:「周家老鋪的事情,是林姑娘告訴你的嗎?」
陸景明徑直搖頭:「不過我倒是挺好奇的——」
他也不答,就直愣愣的盯著林月泉打量:「那是周家的祖產老鋪,你是怎麼盤下來的?」
「這周家勉力維持而已,銀子給的足夠了,自然就盤下來了。」林月泉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商人嘛,為的不就是一個利字。我給了他三萬兩銀子,盤一間那樣的小鋪,還不能夠?」
「咱們兩個如今說話,也這樣了。」
陸景明低嘆一聲,似乎無奈更多,也含著些許惋惜。
他收回目光來,輕輕搖著頭:「這半年以來,我偶爾回想起,都覺得恍若隔世。這人,果然是會變的。以前我總是不信,總想著,年少時最美好的模樣,一輩子都該是那樣的,不論在外人面前如何——」
他把尾音拉長一些:「這些年我獨身一人在外打拼經營,其實也明白,很多事,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不是我想變,是造化弄人,逼著我,不得不變,可少時舊友面前,初心不改,這是我能做到的。」
林月泉面色倏爾變了:「是,你做到了。」
所以當初他給陸景明去信,陸景明都沒有多問什麼,就幫他打探溫桃蹊的事情,這是對他的信任,更是對他們少時友情的看重。
但是他卻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林月泉了。
這件事情上,是他對不住陸景明,也利用了陸景明。
林月泉曾安慰自己,人都會變,他變了,陸景明又何嘗沒變。
可是捫心自問——
林月泉抿唇:「但我不是你。」
他抬眼看去:「你總說,這些年,你孤身在外,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身上,總流著陸家的血,杭州陸家,與你陸景明,是分不開的,哪怕你父兄對你淡淡,在外人眼裡,也不敢不看在陸家面上,對你多些敬意。」
他一面說,一面嗤笑出聲來:「這胡家,不也是一樣的嗎?你走到哪兒,都改變不了,你出生富貴人家,是富貴堆里長大的公子哥兒,和我,是不一樣的。」
「所以你就可以背叛所有,哪怕是曾經的朋友?」
「背叛?」林月泉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抑制不住眼底的笑意,放聲笑出來。
陸景明蹙攏眉心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笑什麼?」
「上下嘴皮一碰,這話說的多輕鬆啊。」
林月泉把手上茶杯重重放下去:「陸景明,二十二年來,你失去過什麼?付出過什麼?為了活著,為了活的更好,努力過什麼呢?你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