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不是干刑名的出身,可為官數載,洞察人心的本事還是有的。
一雙眼睛也算是狠辣獨道。
且不說周家祖產鋪子怎麼成了林月泉產業,更不論那老匾如何還掛著沒被周家人摘去,只說這做生意的人,自毀門庭之事,便是斷然做不出的。
「我倒派人去細問過了,或面容有損,或身體不適,胸悶氣短的,其實也都不是十分要緊,絕不會傷人性命,而且城中各醫館藥堂的大夫,方才如何回話,你也是聽見了的。」
怪就怪在了這裡的。
鄭成斌抿唇,思忖須臾:「大人還是不見見林月泉本人嗎?」
「見了他,他不也張口喊冤?那些傷了麵皮的姑娘家,也只要吃上幾服藥,精心養一養,也都無妨了,這就不是下黑手,擺明了是有人要栽贓陷害。」
在他治下出了這種事情,實在叫人頭疼。
杭州城數年太平,無風無浪,韓齊之一向為此感到驕傲的。
這不知打哪兒來的一個青年郎君,就生出這樣的事端來。
太平慣了,遇上丁點兒風浪,都覺得厭煩。
昔年在吏部,成日裡都是提心弔膽的,左右逢源,不得不學了一身八面玲瓏的本事。
後來外放來杭州,做了四品知府,自在的不得了。
韓齊之眉心蹙攏:「你先派人去查查,這林月泉和周家到底是怎麼回事,要說陷害,總也該有緣由的,不至於無緣無故的,就盯上了他去。」
鄭成斌一面欸著應,一面才回話:「先前已經吩咐過了,還有林月泉的來龍去脈和底細……」
只是鄭成斌的話都沒說完呢,外頭敲門聲傳進來。
韓齊之面色微沉。
他這些年脾氣越發不好起來,在衙門裡,從來不苟言笑的,除了跟鄭成斌說話時還勉強客氣些,餘下的屬官,他的確是沒太多的耐心,更極度厭惡被忤逆。
跟著他當差辦事兒的人都有年頭了,摸得清他什麼脾氣,再加上鄭成斌其人很會來事兒,私下裡與同僚關係處的都相當不錯,也沒少說起韓齊之的脾氣秉性。
如此一來二去的,多少年下來,知府衙門裡也沒幾個人敢違背忤逆韓齊之的意思,更別說頂撞了。
今日他特意吩咐了不許人到後堂來打擾,又獨留下鄭成斌一個人,擺明了就是有話要交辦吩咐的,這時候來敲門——
鄭成斌眼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趕在他前面開口,先勸了兩句:「大概是有什麼著緊的事情要回稟。」
韓齊之才稍稍斂去滿面怒容。
鄭成斌見狀稍鬆口氣,朝著門口方向喊了聲進來。
進門來的承發房下的一個小典吏,年紀不太大,也就二十出頭,家裡頭使了些銀子,還是走了鄭成斌的門路,給人送進來的,平日裡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份內的差事都辦的極仔細認真,又不爭不搶不出風頭的,是以府衙的屬官還都挺照顧他,素日裡叫他一聲小秦。
也許是給鄭成斌面子,韓齊之見進來的是他,面色又有所緩和:「怎麼了?」
小秦其實剛一進來就看見了知府大人面色不虞的,頭越發往下垂,下巴都快戳到胸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