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鋼筋叢林中獨自打拼久了的成年人,更習慣一個人自我療傷,反而是有人安慰的時候比較脆弱。程曦本還嘴角帶笑,此刻被阮之珩的一句「沒事吧」激紅了眼眶。
程曦想起十年前,阮之珩不辭而別,自己莫名被甩,還在阮家老宅被阮有道指著鼻子大罵了一通。她在學校消沉了大半個學期後,就拎著行李回家了。
從前她回家,程素聞只要沒有其他重要的事,總會去接她。每一次,只要他在出站口遠遠看見程曦,便會揮著手喊她「閨女、孩子」,她也會馬上衝上去,給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
只有那一次,她形容枯槁、灰頭土臉,程素聞大老遠見了,也沒有說話,只默默迎向她,低頭問了一句:「沒事吧?」
憋在心裡的委屈,全部變成眼淚,程曦也顧不得周圍人來人往,一甩行李,抱著父親便開始哭。
可如今,她想哭,父親卻已經不在了。
程曦快速地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扒出幾張紙巾,一雙眼珠不住地往上翻,就怕眼淚掉下來。阮之珩見狀,如鯁在喉,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好在很快就有手腳麻利的服務員走過來,遞上菜單和餐具,打破了這份尷尬。
阮之珩沒什麼心思點菜,目光在菜單上一掃而過,隨口要了一份招牌牛肉拉麵。
服務員記下菜名,拿了菜單就要走,程曦喊住她:「不要給他放香菜,他不吃香菜。」
服務員笑著答應著,這才轉身離開。可這一句話,卻讓阮之珩本就緊閉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在他看來,是自己連累程曦步入這番境地。而她呢?在這個當下,竟然還記得他不吃香菜。
程曦的心緒平復下來,這會兒看著他,說:「師兄,別這麼苦大仇深的。這個地方看起來有點兒『髒亂差』,但味道很好的。」
阮之珩說:「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程曦問:「那你擔心的是什麼?」
阮之珩被她問得一愣,千言萬語頓時堵在嘴邊,最後化作一聲嘆息:「打你手機關機了,去了你住的地方和公司,都沒找到人,你說我擔心什麼?」
程曦明白,大概是因為自己之前和他說過程素聞的事情,增加了他的心理負擔。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關機之前,我給媽媽打過一次電話,交代她這段時間少出門,也不要接陌生的電話。」
目前網上只曝光了程曦的手機號,暫時還沒有波及宋懷寧,但有了程素聞的前車之鑑,她凡事都要提前準備好。
見她這一副未雨綢繆的模樣,阮之珩的心裡更覺得堵得慌。他沉默一會兒,問:「那阿姨……有說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