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张氏闻言就更感激了,她连连道谢:“是,多谢您多谢您!我这就安排马车送您回去!周副管家快去安排。”
“是!”
大夫捋捋胡须离开了。
夏莲端来凉水,元照看到就要去帮他敷帕子,却被师张氏拦住了,“你歇着,现在碰不得凉水,你要是也生病了,家里就要彻底乱套了。”
元照知道自己现在心慌的厉害,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还要上赶着帮倒忙,那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便乖乖在一旁坐着,时不时起身看看师无相的脸。
师清越很快带着药回来,递给下人就进屋看情况了,他道:“下人已经在熬药了,嫂嫂别担心,大哥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就只是小小风寒而已,我知道阿相不会有事的……”元照说给他们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相不会有事的,他坚信这一点。
厨房将药熬好,放得能入口才端过来,苦涩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漫开,恨不得熏得人喘不过气。
可见这碗汤药格外浓稠,元照只希望效果亦是这般冲,能直接把师无相的病气都冲走。
即便是在昏睡,嘴里冷不丁灌了这般苦涩的药,师无相眉心都蹙起来了,又被捏着脸灌了好几口温水,眉头才稍微松些。
师张氏把药碗放下,轻声道:“行了,都别在这里守着了,到堂屋吃饭吧。”
“我想在这里守着他,你们去吃吧。”元照说着坐在床沿,视线贪恋地看着师无相。
他将后背留给众人,即便是师张氏都不好再劝阻了,一顿饭不吃确实没什么,但此时若是和元照对着干,怕是会让他心情更加难过。
夏莲道:“正君不能不吃,您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奴婢去堂屋端些饭菜过来,您边守着边吃。”
这边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元照不理睬他们,全部的心思和主意都在师无相身上,他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注视着师无相了,现在有点像当初刚到师家的时候。
师无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昏迷着,脸色苍白,他每次喂米粥的时候都要探探对方的鼻息,生怕他会悄无声息地睡过去。
“阿相……阿相……”
“师无相!”
被叫到名字的师无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站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但还有一个他,正在按部就班地开会,和同事下属们商议接下来的事项。
他听到自己正侃侃而谈,他轻而易举的成为省状元,心满意足地踏入了自己向往的学府,之后未毕业就在学院的推荐下进了研究院,刚毕业就彻底站稳脚跟……他这一生凡是和学习有关的路,都走得轻轻松松。
他一时间竟有些沉迷此时的氛围。
他每一次的理论都能得到支持,所有的实践都由他亲自带领,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成为研究院不可或缺地人物……任何人恐怕都无法不沉迷这种感觉。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呢?
一时沉迷的他竟是无从察觉,便继续忙活研究所的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夫!他还是没退烧,怎么办?我都擦了,我一眼不敢合的在擦,他为什么还是没醒?”
元照紧拽着大夫的衣裳,声泪俱下,他还想再拽紧一些,但怕耽误大夫给阿相医治,他不能失去阿相。
元沅和师清然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眼睛都也含着泪,“哥哥别哭了,大夫来了,阿相哥不会有事的。”
大夫上前号脉。
脉象倒是平和了些,但热意不曾消退,意识也是昏沉,时不时还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就像是要彻底不行了。
“脉象无碍,要尽快退烧,我再加大剂量,一定要今日退热。”大夫神色凝重,若是今日再不退热,怕是要难了。
这句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给师无相下决断。
后面一定还有“如果”的话,只是大夫心善,不曾把话说明,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师无相竟是有意识的吞咽,时不时就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似的。
而梦里的师无相也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结婚了,却看不清那伴侣的模样,只是知道他们穿着中式婚服,那一举一动都像是古人一样。
他步步走近,上前掀起那新娘的盖头来,那却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那人一声声唤他阿相。
从没有人叫他这么亲近,但却格外熟悉。
“……照。”
“元照……”
他动动嘴,那陌生的名字就从他口中说出来了,他惊讶于他自己能叫出看不清脸的人的名字,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