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神靈坐過的椅子都要當成傳家寶。
這麼一想,她又不禁笑出聲。
神靈巋然不動,似乎不懂凡人的想法。
等婚禮結束,一人一神離開,並未留下來吃喜宴。
附近的人大多都去吃喜宴,外面沒什麼人,只有一些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你追我趕,發出歡快的笑聲。
天空突然下起雪。
紛揚的雪花飄落下來,路上的人紛紛趕回家。
雪輕盈地落在神靈身上,又被風吹散。
神靈安靜從容地走過,任由風雪拂過衣擺,宛若這天地間的一道清風,一滴雨露,一抔黃土……
自然而然地融入這天地間。
一陣風吹來,季魚打了個噴嚏。
神靈伸手,幾瓣巫神花瓣自祂掌心飛起,繞到她面前,將落到她身上的風雪驅散。
季魚瞪圓了眼睛,悄悄看身邊的神靈,說道:「神主大人,您不必如此,我吹點風也沒事。」
神靈不語,朝前走去。
季魚趕緊跟上,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然後抿嘴一笑。
她知道,神靈如此只是避免她生病,誰讓她的身體確實不好, 吹個風就能病倒。
不過自從入冬後, 她都沒有生過一場病。
往年只要天氣轉冷時,便是大病小病不斷,屋裡都是湯藥的氣味,苦得瘮人。
然而今年都下雪了,她仍是好好的,連阿婆都覺得不可思議,認為是不是她的身體有好轉。
季魚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她的身體這輩子就是這樣了,不可能有好轉,沒有生病,全賴神靈的庇護。
神靈給她的巫神花瓣,能避免風邪入體。
所以她才會貼身戴著。
路上,季魚問神靈,「神主大人,今天的婚禮怎麼樣?是不是很熱鬧?新娘子真漂亮,新郎是村西那邊的,兩人從小就認識了,曾經在禰神祭的慶典時,為爭一柄巫神杖打過架呢,算是不打不相識……」
風雪之中,她輕快地說著新郎新娘的故事,神靈安靜地傾聽。
神靈的話不多,但祂從來不會打斷別人的話語,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
季魚的膽子在這種無聲的縱容下越來越大,有事沒事就會找神靈說話。
晚上,神靈離開神屋。
季魚依然跟在神靈身邊,看著漫天的巫神花飛來,落在冬日幽暗寒冷的河面上,鎮壓從河中出現的暗影和怪物。
大氏村仍能維持寧靜祥和,多虧神靈每晚的庇護。
季魚看了會兒,終於忍不住問:「神主大人,如果有一天,幽河的怪物上岸,人間……會如何?」
神靈回答她:「人間煉獄。」
神靈的聲音像是飄散在風中,又像是狂風暴雨般灌來。
季魚僵立片刻,然後扯了扯唇角,發現面頰一陣僵冷麻木,像是被凍僵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