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抿唇,不欲多說。
她當即轉身,起身要朝樓下走去。
然而窗外夏風吹來,恰她步履微急,帷紗便被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她不著脂粉的一張臉。
女郎生得纖細清雅,低眉垂首間氣質裊裊。
幾綹烏黑的髮絲被風拂動,雪膚烏髮格外動人,清冷單薄如一段月華照在朝露上。不止夥計,連不少看收拾的女子,都呆呆看著她。
「怎敢對小娘子無禮,滾下去。」樓角竟躲了個錦衣胖子,唇邊掛著油膩膩的笑意,握著摺扇快步走來,「我家樓內的銀梳子,在京城都賣斷了貨,不如我送你幾樣?」
宋矜急急退了幾步。
然而身後的樓梯,卻被眼尖的小廝擋住了。
她恐懼驟然攔上來的男人,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不必。」宋矜察覺到對方越來越近,渾身脂粉混雜的酒氣也撲面而來,不由倉促避了幾步,「我……我不是來買梳子的。」
對方輕笑,摺扇來挑她的帷紗。
「哦?我這裡不單單做銀器生意,小娘子若是感興趣,金器也……」
宋矜打落摺扇,呼吸急促。
眼角瞥見樓梯處走來的一道身影,她驟然間鬆了口氣。但不待她躲過去,謝斂便抬手將她拉到身後,眸色透著幾分凌冽肅殺。
錦衣胖子被這目光嚇得一呆。
饒他走南行北行商多年,見過的顯貴也不在少數,也沒見過氣勢這般銳利的人。
但再細瞧過去,眼前的青年雖生得俊美蒼白、文雋孤寒,氣勢卻又還算內斂,倒仿佛剛剛那股子凌厲勁兒是他自己的錯覺。
「你不是江陵的人?」他問。
若是江陵城有這樣的人物,他不會不認識。
宋矜抿唇,不想久留。
好在眼前的謝斂察覺到她的抗拒,沒有搭理錦衣胖子,只道:「先下去。」
這時候,低調為佳。
宋矜本也不想謝斂得罪人,只是點頭。她拎起一截裙擺,手肘便被人微微扶住,驟然間的肢體接觸並未帶起恐懼,只是更安穩了些。
她側目,謝斂不知為何也看過來。
隔著輕紗帷,宋矜心口驀然跳得有些快,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太適應謝斂對自己這麼好。
她和謝斂,遲早會和離。
兩人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若是太過於親近,到時候她恐怕心裡還是會難過。宋矜如此想著,不由有些悵然,輕輕抬起被他扶著的胳膊。
身側的謝斂似乎微怔,袖底指骨微蜷。
宋矜不想留意,快步朝著樓下走去,眨眼間便將謝斂拋在了身後。
好在,謝斂沒有即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