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跋山涉水來這麼遠。
這地方她沿路看著,連人煙都沒有,百姓和流犯都窮得褲子都穿不上。一路上要殺謝斂的人,數不盡數,如今到了嶺南這樣的地方……
看著那些流犯的模樣,蔡嬤嬤就瘮得慌。
她愁得不行,一會兒希望宋矜早些時候和離,一會兒又希望謝斂萬萬要對宋矜好些。
眾人都慢慢歇下。
先前鬧事的流放犯們已經被屯吏驅逐了,只剩為首的老年人還不肯走,弓著腰與一個屯吏說好話,想要探出點消息來。
剩下幾個屯吏彼此對視,走出一個來,對著謝斂打了個揖。
「謝郎君,您還是隨我們走一趟吧……」
這話一出,不僅是蔡嬤嬤一怔。
就連角落裡的老年人,也不由朝著謝斂看過去。謝斂如今落魄了,要殺他的人都數不盡數,屯吏怎麼會對他這麼客氣?
如今的謝斂,不過是個囚徒。
四周靜謐。
滾燙的夜風吹得樹葉作響,青年衣袂微張。他如一桿清癯疏拓的松枝,不卑不亢,只有風骨自在,卻叫人看不出有一絲動搖。
「勞煩告知大人,某如今身無長物。」他說。
眾人都認可這句話。
從出京城那一刻,這位曾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俊彥,就已經前途盡毀。
誰和他碰上關係,都落不到好。
但誰也忍不住想,一個人手腕能到謝斂這地步,哪怕是落魄到這個地步,還是有人信他的本事。譬如此時此刻,若沒有幾分手段,恐怕也活不到嶺南。
「勞煩。」謝斂微微起身。
青年清瘦的肩胛骨隆起,鋒利而薄,盛著一泊月色。他的眉宇平靜如深潭,看不出情緒,反倒透出些淡然。
屯吏們糾結半天,卻不知道怎麼勸。
尤其是眼前的謝斂,饒是姿態堪稱平和,但氣場上卻是不可動搖的。片刻後,他們還是拱了拱手,紛紛泄了氣地離開了。
屯吏們走了,先前留下的老年人就有些突兀。
謝斂轉而看他,缺不說話。
那老年人脊骨作寒,一時間不敢說話。
他想也不想,拄著竹竿轉頭就走。因為恐懼謝斂的緣故,他走得很快,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起一些傳聞,譬如謝斂重置了多少前朝殘酷刑罰,譬如謝斂親手虐殺了多少罪犯。
月下的那道影子,霎時間變得可怖起來。
謝斂並未多想。
為了順利離開江陵,他確實花了些心思,與嶺南節度使曹壽攀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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