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姑怯怯藏在父親身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柔軟發黃的髮絲梳成的小抓髻微微晃動,時不時悄悄抬眼朝他看過來。
黃六爺連忙上前,笑著道:「來,爺爺給你糖吃。」
麼姑嚇得一下子躲在謝斂身後。
「哈,哈哈。」黃六爺尷尬笑了笑,陪著笑臉繼續搭話,「山里應當沒什麼案子,先生怎麼想著親自來辦案?」
謝斂沒有回答。
黃六爺的小廝給他端來椅子。
「這些日子,我將宣化縣的縣誌都看了一遍。」謝斂沒坐,掃視四周一眼,「山匪欺壓百姓數十年,本該查一查。」
黃六爺臉上的笑容搖搖欲墜。
然而盯著眾人期盼的目光,他還是彎腰上前,「可山匪都殺了,日後必然不會……」
「是嗎?」謝斂道。
沒人敢做聲。
山匪和士紳勾結是心照不宣的事,苦的只有無依無靠的百姓。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六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站直了腰。不止是他,其余士紳家的下人紛紛靠攏,面色不善。
謝斂的袖子一沉,麼姑嚇得藏在他袖間,仿佛想要縮起來。
麼姑的父親搓了搓手,朝她招手。
其余百姓縮在角落,不敢吱聲。他們大多面色發黃髮黑,身量乾瘦佝僂,比不上士紳家里的奴僕膀大腰圓。
雖然有衙役照看著,卻也被迫出現在這裡。
「謝先生。」
「今日公布的政令,簡直是胡鬧。」
黃六爺挺直了腰板,鬍鬚被風吹得亂飄。他們祖祖輩輩辛苦積攢的田地,一朝之間,竟要因為一紙政令收回去?
他們不用吃飯了?
他們的田地憑什麼收走?
不止是黃六爺憤怒,他身後各家的奴僕也一樣憤怒。這些人挽起袖子,虎視眈眈盯著為首的謝斂,緊跟著自家主人。
謝斂抬起袖子,剛剛擋住了麼姑的視線。
他只說道:「將證詞拿出來,讀給他們聽。」
「什麼證詞?」黃六爺脫口而出。
然而不等謝斂回答,他疾步上前,橫目掃視四周,「我們都是宣化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還由著他胡言亂語嗎?」
其餘人紛紛回過神來。
「是啊,這政令誰知道是真是假,說不準就是哄騙我們。」
「他謝斂一個朝廷的罪臣,在這裡拿了雞毛當令箭,誰知道突如其來的公文是怎麼偽造的?」
謝斂半點不理會這些話,抬手道:「升堂。」
兩側衙役上前,遠處百姓抬來桌案,霎時間令場面冷靜嚴肅下來。
不遠處牛車停下,走下來一年長一年青兩位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