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田二郎有些說不出來的心下酸澀。
這些日子,謝斂不僅在朝堂上被人連日彈劾,出來只要稍稍露面,便有不要命的人尋晦氣。
反對新政的人越來越多,上街遊行示威也是有的。
至於明嘲暗諷的詩文,更是傳得沸沸揚揚,恨不得撂到謝斂臉上來。
尤其是前些日子。
陛下自作主張將裴農召回京都,直接把人給殺了。
消息前腳傳出來,後腳邊關便被狄人攻破。陛下不敢擔責,將這事兒又往謝斂身上一推,說是謝斂交出裴農與太后聯絡的密信,稱裴農意圖謀反。
這一茬被歸結到謝斂身上,民憤徹底被點燃。
如今出一次門,便像是過街老鼠似的。
田二郎不知道謝斂是怎麼想的,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尚且覺得十分憋屈!
田二郎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謝斂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他走得不快,鮮血染紅衣袍,鮮血順著衣擺淅淅瀝瀝滴落。謝斂眉間微蹙,眼底卻沒什麼情緒,只抬眼看向牆外的楊柳。
宋矜離開京都時,楊柳才初初冒芽。
如今柳絲如綿,翠綠一片。
謝斂不覺仰身,折下一截楊柳。風吹得柳絲搖晃,拂過青年微蹙的眉眼,他眼底才溢出一絲暗色。
將楊柳枝貢在案上。
謝斂攤開手邊的卷宗,一一查看。
自從宋矜走後,這宅院越發安靜。不知過了多久,謝斂下意識抬眼看向案上的楊柳枝,微微垂眼。
他既然放了她走,就不該後悔。
謝含之不是個君子。
但他在她面前裝了幾次,便該裝好。
這念頭盤旋在他心口,幾度沉浮,不覺深吸一口氣。腰間的傷口並未包紮,又滲出血來,謝斂並未理會。
一直到月上柳梢頭。
屋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
門被哐地推開,田二郎面上仍帶著喜色,高聲說道:「郎君,宋娘子回京了!」
謝斂手裡的筆啪地落在了地上,裂成兩節。
他緩緩抬眼朝田二郎看去。
「什麼?」謝斂問。
「宋娘子,宋娘子回京都了。」田二郎喜笑顏開,挽起袖子過來拉謝斂,「去宋家吃口茶?」
這一拉,田二郎摸到滿袖子的血跡。
他這才察覺到,謝斂面色蒼白得有些過分,腰間的傷口也沒有包紮過。
若說別人都覺得謝斂是借新政掌權的佞臣。
田二郎是不信的。
他從嶺南時便跟著謝斂,見慣了他事必躬親,處處用心。若說奸佞能做到這樣,還要忠臣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