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聲音高亢:「河南府路有餓殍,皇孫殿下總不能坐視不理!」
李長羲沉吟片刻, 揉著眉心問:「你口中的軍師是什麼人?」
問起這個, 婦人忽又驕傲地說:「我們軍師可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子,若不是他收留咱們住在這山桃寨, 恐怕我們熬不過去年冬天。」
李長羲又問:「他叫什麼名字?」
婦人這才答道:「楊高鶴。」
李長羲思索片刻, 想起了這號人物, 「榮和三十八年進士,剛入仕便辭官的那位?」
婦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要單獨見他。」李長羲道。
婦人帶著一絲狐疑, 卻還是聽了他的話, 去叫人了。
蘇雲喬有些擔憂,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你就不怕她把寨子裡的人都喊來, 再把我們抓起來關回去?」
「賭一回吧, 我相信她的話。」李長羲說著抬頭望向天上朦朧的月光, 無奈道:「現在天黑了,我們即便連夜下山也無處可去。杜五福肩膀上帶著傷, 不宜長途跋涉。倒不如能和他們說清楚,把馬車拿回來,一早再進城。」
蘇雲喬瞥向婦人離開的方向,「殿下打算替他們尋回公道嗎?」
李長羲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沒那麼容易。」
富人大戶侵吞窮人的土地,增收佃租剝削佃農,這是歷朝歷代都無法杜絕的事情。一代王朝走到中期,這種現象便會愈演愈烈,掌權者要麼主張改革暫且延緩事態,要麼向周邊地區興兵,開拓新的土地。無論是選擇哪一種辦法,都只能治標而不治本。
縱觀歷史,土地問題一旦發展到農民不堪壓迫聚集山頭起勢造反,則預示著王朝的壽數將盡。
是以李長羲就算知道無法根治癥結,也不能坐視不理。
這個婦人對鄧淮多有抱怨,必定希望看一出欽差打貪官、皇孫除奸臣的爽快戲碼。她卻不知,僅憑她說的那番話,根本無法向鄧淮問罪。
只希望楊高鶴是個明事理的,能與他商量下去。
不多時,婦人帶著一名清瘦的布衣男子走進廚房,大門外杵著幾名壯漢,用一種警惕的目光死盯著院內。
楊高鶴手裡握著一把刀,正是李長羲之前隨身佩戴的武器,想必他已經知道了山桃寨抓錯人的事情。
「楊某見過平王世子。」
「不必多禮。」
楊高鶴黑髮束起,用一根粗布條繫緊。身上衣著素樸,卻難以掩蓋他的書卷氣。那張臉長得端正,眉宇之間透出一股精明。李長羲還沒開口,他先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