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場疑點重重的敗仗,陸家就不會無辜獲罪,她會在父母的期盼中降生,擁有一雙慈愛的父母,還有一位文武雙全的兄長。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和睦之家。
陸重山雙手扶著額頭,眉心緊鎖,「說實話,這也是困擾了我十幾年的問題。出事那日我與副將按計劃出兵,他正面迎敵,我從東側突圍襲擊敵軍後方。不知為何,南國將領像是看過我方部署一般,對我的每一步棋都了如指掌,最後竟是精準地找到我方撤退路線,將退路攔腰截斷。我來不及與副將傳訊,更沒有機會向朝廷陳述前方局勢,就被那南國將領送到了南都。」
他看了一眼李長羲,又道:「當年朝中眾人都懷疑我通敵,只有平王殿下為我據理力爭,可惜陛下一心認定的事不容旁人質疑,後來察覺端倪也拉不下面子從頭徹查。事到如今再想追查,只怕也無從查起。」
蘇雲喬不甘心道:「南國人莫不是通了神靈,怎麼可能突然對將軍的部署了如指掌?一定有人通敵叛國泄露軍機,難道要縱容真正的罪人逍遙法外、讓將軍白白受這麼多年的苦?」
陸重山無言相對,只是苦笑。
李長羲沉默了許久,驀然開口道:「其實當年父親也曾派人查過,只是行事隱秘,徹查起來格外艱難,最後不了了之。我回去找找當年的記錄,或許還有機會沿著前人的足跡繼續查下去。」
「說起來容易,真要翻出十幾年前的舊案,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陸重山眼底閃過一瞬間的希望,很快又歸於黯然,「我能重回故國,親眼看到書蘊的孩子,已經心滿意足了。往後餘生,我只求殿下能善待世子妃,讓她過上安穩日子。」
李長羲握住蘇雲喬的手,鄭重道:「我必不負她。」
從陸家離開以後,蘇雲喬始終沉默著,在馬車裡一句話也不肯說。
陸重山一生忠君愛國,即使被陛下冤枉也不冤讎視朝廷,他寧可自己鬱郁終生、寧可責怪自己百密一疏,也不肯抱怨一句不滿。
她敬佩這份忠直之志,卻無法苟同。
天子失德,朝廷不公,讓一位為國衝鋒陷陣的將軍蒙受不白之冤,陸小將軍的遺骸至今還埋在兩國邊境,朝中竟無一人願意追查真相,他們就不怕寒了忠臣的心嗎?
也難怪近年來朝中急缺良將,看過陸重山的下場,誰還敢豁出全家性命守衛李家的疆土。
蘇雲喬心底氣血翻湧,卻無法與人訴說。李長羲與平王已經算得上是通情達理,可他們終究是皇室中人,她不敢賭李長羲能容忍她心裡存著這般大逆不道的怨念。
「雖說陸將軍不願節外生枝,但我已經決定追查當年之事,無論如何也要給你們一個交代。」李長羲突然沉聲道。
蘇雲喬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當年事發時殿下還在襁褓之中……」
她固然有怨,也不至於遷怒於李長羲。他當時連記憶都沒有,現在知道的一切都靠旁人轉述,讓他去查這舊案豈不比登天還難?
李長羲道:「當年的人又不是都死絕了,抽絲剝繭、慢慢查問,總會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蘇雲喬心裡仿佛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方才築起的圍牆頃刻間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