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來,他才察覺到,前世,他站在門口瞧,屋子裡飄出來一抹異香。
趙哲成渾身冰冷,凍得都僵了,如果那日他沒有行那樣的事,是不是後來,梅梅與他之間便不會隔了一道天塹一般,再也沒有了和好的可能?正如上官芸所說,她與他發生了關係,雖然寧死不從過,可她到底沒有死成,也沒能保住清白,她進了他的府邸,堂堂齊國公府的嫡女,落地便受封的令儀郡主,比宮裡的公主們都要尊貴百倍,卻只委身於他做了個妾。
前世不覺得,此時想起前世她在他身邊的三年,趙哲成心如刀絞!
後來,她哭瞎了眼睛,她日日夜夜地拿著針線繡一枝海棠。
院子裡的海棠能照著光,迎著太陽,可她,居於深宮之中,日復一日,無聲地流淚,直至眼瞎,身死。
他也猶記得,她寧死的時候,手裡緊緊攥著沒有繡完的帕子,嘴裡喊著「維楨哥哥」,她明明知道他就坐在旁邊的,以往她是不敢的,生怕她一點心動便累及了三哥的性命,可那會兒,她快死了,她大約是想暢意一回了吧,他聽到她細細地慢慢地說,「若有來世,願你不識得我,我也不曾見過你,我欠你一生情,情願欠生生世世,永不言還!」
前世,他半生都在咀嚼這句話,也曾把這句話說與三哥聽,三哥聽了之後面如死灰,他還在笑話他,明明梅梅這話是說與他聽的啊,與三哥什麼關係呢?自作多情了吧?
他以帝王之尊在愛她,三哥有什麼?要欠也是三哥欠了她的,她又哪裡欠了三哥?
此時此刻,趙哲成醍醐灌頂,若一份情生生死死不還,便生生死死糾纏不清,她分明是到死都沒捨得三哥,與他在相約來世。她怕這些話到不了三哥耳中,便故意在他跟前說得模稜兩可,她深知他喜歡拿一些話一些事去刺激三哥,才故意說與他聽,他果然就上了當。
那些話,他沒懂,三哥懂了!
重活一世,他豈能故伎重演?趙哲成緊緊地握著拳頭,克制住了一耳光扇在上官芸臉上的衝動,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上官芸並沒有回皇后的宮裡,她朝宮門外走去,一個瘦小的宮人從花叢中出來,迎向她,待她到了跟前,她福身行禮,上官羽與她錯身而過時,低聲說道,「告與娘娘,計劃照舊。」
不管表哥願不願意,誰也阻止不了她要做的事。姜嘉卉是齊國公府的嫡女,而她是韓國公府的嫡女,她的姑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憑什麼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比姜嘉卉低了一籌?
將來,她為妻,姜嘉卉為妾,姜嘉卉日日在她跟前立規矩,晨昏定省,最重要的是,齊國公府便從此被拿捏在表哥的手裡,任八皇子如何都翻不起大浪來了。
她離宮,那宮人待她離開後便起身離開了。一陣風過,捲起了地上幾片落葉,誰也沒有看到,一個身穿綠色宮裝的宮人提著籃子,從花叢後面起身,那籃子裡裝著幾朵還沒盛開的菊花,清新嫵媚,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