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祖宗家法了,趙維楨不可能不知道,他早就明白這功效,自然而然也能推斷出這香,是怎麼回事了。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眼睛盯著木香指頭上的那香,眯成了一柄利刃,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木香和獵影也覺察到了他的不對勁,木香的胳膊慢慢地垂了下來,那香幾乎要被他拿不動了,他問道,「主子?」
趙維楨伸出了手,木香將香放在了他的掌心,趙維楨握住了那香,突然之間就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出來了。原來,前世,他的梅梅曾經歷過這些啊!
原來前世,讓他的梅梅經歷這些的,是他的親娘,原來前世害得她早死的人是他自己啊!
這一刻,趙維楨恨不得他自己死了,活了兩世,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以面對所有的一切,包括生與死。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有比死更加讓人絕望,無法面對的!
獵影和木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兩人不敢再留在這裡,慢慢地退了出去。恰好隨月來了,她隨趙維楨出征大臾,臉上添了一道新傷,結了疤之後,與趙維楨的親娘那張臉,由從前的九分相似減到了三分,趙維楨此時看她覺得順眼多了。
「聽說前朝的東西出現了,我來瞧瞧!」隨月大喇喇地跨了進來,任誰見了她都不覺得,她曾是個公主。
趙維楨已經冷靜了下來,他背朝窗戶而立,手裡依舊捏著那截斷香,隨月從他手裡拿過,他轉身要奪回,香已經被隨月捏得廢碎了。見趙維楨一張臉要吃人,隨月忍不住怒吼道,「她是你的親娘,懷胎十月生下你的,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你就這麼忘恩負義?」
小時候,不管趙維楨生多大的氣,多麼失望,聽了這些話之後,他都會反省自己,他也曾一度以為,天下的母親跟他的母親一樣,不同的是,別的母親都沒有自己的母親可憐,不要背負家國之恨,嫁給仇人的兒子。
他也格外憐惜他母親,不管在她那裡得到了多大的傷害,也不管她要他做什麼,也不計較她所圖謀的正是毀掉他身為一個皇子該有的尊榮和前途。
可是,重生後,他再也不願這麼想了,直到今日,得知前世的一切,他越發不願這麼想。他的母妃可以毀掉他,他的命她可以隨便拿去,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梅梅,她不該動這個念頭的。
「你知不知道你變了?」隨月痛心地道,「大臾犯邊,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可是你不把握偏偏跑去邊關打仗。你想建功也就罷了,可你不該忘了自己身上背負的是什麼?你當初接九龍樽的時候,許下過什麼諾言?」
「我沒忘,天下會是我的,你們忘了我也不會忘記!」
今生,他要把天下拱手送到她的面前,這一刻,這個念頭格外強烈。他深吸一口氣,心依舊在一抽一抽地痛,他想現在馬上就看到梅梅,卻失去了去見她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