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空氣之中,幽幽撞入了一陣清郁的血腥氣息。
一叢細密微小的血珠,隱隱滲透了出來,從他的骨縫之中。
血沿著他的骨腕蜿蜒而下,一徑地淌入袖裾深處,一些滴答在了張晚霽的裙裾上。
案台上的燭火,正在不安地扭來扭去。
火光儼如一枝細密的工筆,細細地描摹著兩人的身影。
氛圍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張晚霽等著沈仲祁回來。
她的視線往營帳之外直直掠去,祈盼那一道修長峻直的身影能夠適時出現,解救她於水火之中。
張晚霽視線縱掠而去時,不經意之間,就正巧看到了一道修長清冷的少年身影,被瓢潑的雪霰所掩蔽。
只一眼,張晚霽悉身血液凝結成了寒霜。
是沈仲祁。
他不是在外處立了多久。
原來,他並沒有真正離開。
他原先是先安撫她休歇,待她休歇後,再率引李廣去查探情況。
但實質上,「查探情狀」只是一個幌子,他在放長線釣大魚。
釣魚的魚餌,就是她。
原來,他是在試探她與張家澤之間的關係嗎?
——所以,明明知曉她身處於危厄之中,他仍舊是冷眼旁觀,不施手援助。
明面上,與她相敬如賓。
實質上,他並不信任她,是嗎?
沈仲祁就這樣看著她被張家澤輕侮,保持著無動於衷的立場。
張晚霽委屈得想要墜淚,她不明曉他為何要這般做。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已經把自己剖析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但沈仲祁竟是沒有完全信任她。
張晚霽心中有一小塊地方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她哽咽了一下,忽然鼓足勇氣,將短刀往袖裾處一划,袖裾碎裂成帛,同時也割裂了她與張家澤之間的連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