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彌足挑釁,若是尋常人敢在張家澤面前這樣說,怕是要遭致斬首凌遲。
普天之下,估摸著也只有沈仲祁一個人,揣著一腔傲骨,敢在張家澤面前這般放誕無禮。
張家澤的青筋猝不及防地抽動了一下,兀自笑出聲來:「好,很好。」
說這番話之時,他的語調淡到毫無起伏。
一切就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就當張晚霽以為張家澤要震袖出劍的時候,他卻是溫柔地凝睇了張晚霽一眼:「柔昭,你行將及笄,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要對自己負責,明白嗎?」
明面上是一聲溫柔至極的忠告,實際上,這不亞於是一種殺氣暗浮的警戒。
張晚霽淡淡地垂落眸睫,沉默片晌,凝聲說道:「不勞皇兄掛礙,自始至終,我都很清楚自己要走一條什麼樣的道路——」
她抬眸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否則,當初我也不當眾逃婚,並求父皇賜婚,如今跟隨沈仲祁來燕州,皆是我個人所願,我心悅於他,想跟他在一起,他奔赴燕州,我亦是願意跟隨。」
說著,她拂袖抻腕,攥握住了沈仲祁的骨腕,纖細白皙的手指,沿著他的骨縫穿過去,同他十指緊緊相扣。
這一幕,全營上下所有人俱是看到,剎那之間,震駭得簡直是舌橋不下。
唏噓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兵卒在蓄意起鬨,到底還是被李廣一嗓子鎮壓了下去。
張家澤長久地看了張晚霽一眼,唇畔的笑意漸漸消失了,消弭得無影無蹤,道:「你最好知曉,不聽話會有什麼後果。」
張晚霽剛欲言語,但忽然又覺得沒什麼辯駁的必要了。
這廂,沈仲祁遽地搗劍出鞘,劍尖淬了一層寒芒,直接指向張家澤。
沈仲祁道:「夜已深,李廣,送客。」
這便是下出逐客令了。
李廣對張家澤做出了一個請姿,是要送他回程了。
張家澤袖了一袖手,暗眸淬了一層暗芒,懸腕抬掌道:「不必了,我自行回去即可。」
離去之前,他徐緩地抬眸,深深地看了張晚霽一眼。
這一眼,糅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蒙昧意味,張晚霽與之對視之時,驀地感受到一種莫能言喻的壓力,這種壓力說不清道不明,卻讓她感受到危險。
她感受到張家澤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但一時半會兒尋索不到切實的證據。
少時,張家澤的身影消弭在了絨雪紛飛的雪夜之中,逐漸地,淡出了這一片玄藍色的天幕。
張晚霽見狀,不知為何,重重地舒下了一口氣。
許是鴕鳥心理在作祟,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再逃一會兒。
她想要與張家澤一刀兩斷,但是兩人之間的糾葛,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釋得清楚的,也不是能夠一次性一刀兩斷的,這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