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祁眸色黯了一黯,將她摟攬得更緊。
有那麼一瞬間,他殷切希望這一刻是永恆的,
但時光容易消逝,三個時辰沿著兩人相擁的輪廓剪影消逝而過,不知不覺之間,東方出現了一抹魚肚白,一抹細微淡薄的橘橙光,緩緩從東山連綿起伏的山口處升了起來,儼如打碎了的一掬胭脂水粉,煥發出了一掬濃墨重彩的光澤。
昏晦的天地,驟地為之一亮。
在這樣的時刻里,懷中的女郎不經意發出了一記嚶嚀,似乎是準備醒了。
沈仲祁嗅出了一絲端倪,趕在她醒來之前,忙將她重新放置在床榻上,替她枕上了引枕,且替她掖了掖衾被,做完了這一切,沈仲祁再躡手躡腳地退出了營帳
他將來過的痕跡,收拾得特別乾淨利落,不留一絲蛛絲馬跡。
出了營帳之時,李廣好心提議道:「少將,若是柔昭帝姬知曉您昨夜徹夜守於榻前,她會很高興的。」
李廣道:「需要不需要屬下去說明一下——」
沈仲祁冷峻的面容之上,容色淡到毫無起伏,他淡淡地乜斜了李廣一眼。
這個眼神,頗具威壓,重若千鈞。
李廣頓時噤了聲,不敢言語。
沈仲祁眸色深沉如古潭,嗓音冷沉,道:「不必話與她知。」
李廣恭謹地應承了一聲,心裡卻是腹誹道:「沈將軍,您這般悶騷是不行的啊,柔昭帝姬就等您一句陳情、一個告白,您多說一句話會少一塊肉嗎?」
當然,這些話絕對不可能當著沈仲祁的面說的。
沈仲祁道揉了揉眉心,道:「吩咐人燒一壺熱水進去罷。」
柔昭帝姬若是醒了,必然是要沐發洗漱的,這天寒地凍的,穹頂之間還飄著無數紛飛的落雪,沒有滾熱的溫水可怎麼行。
李廣領命稱是,忙速速準備熱水去了。
營帳之中,張晚霽漸漸醒轉了過來,鎏金日色徐緩地穿過營帳,滲透於偌大的空間裡,仿佛是拋灑了一握金,目之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烘暖。
張晚霽披衣起身之時,驀然感覺自己的精神有一些恍惚。
她昨晚好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夢中有張家澤,無論她逃得多遠,他一直如影隨形。
張晚霽以手捂住額庭,後頸和後背俱是滲出了一片津津冷汗。
不過,在這一場夢魘的下半場,張家澤消失了,無垠的昏晦和寒冷亦是隨之消失了,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徹頭徹尾地將她裹擁住了。
讓她莫名感受到了一份安心的力量。
這一股力量,將她從深淵托舉了起來。
讓她忍不住生出了一種依戀的感覺。
張晚霽想要抓住這一股力量,但這一股力量確實離她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