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於返程的官船之時,張晚霽頻頻回首, 看著少年長佇於棧橋之上,背後是一輪碩紅的夕陽, 鎏金色的日色洋洋灑灑鋪滿一地,又如一枝細膩的工筆,細細地描摹著他的身影輪廓, 襯出了一片修長峻挺的氣質。
張晚霽眸眶漸漸洇濕, 眼看著官船漸行漸遠,少年的身影逐漸變暗小, 她心中驀地揪緊,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一些蒼青色的筋絡在腕骨處隱微地凸起,接著以一種隱秘之勢,一徑地延伸入袖裾深邃處。
張晚霽心中驀地升騰出了一種糾疼的思緒,攥握住了心口,讓她整個人都痙攣了一瞬。
一種強烈的念頭驀地涌了出來,她突然吩咐掌舵的艄公:「停船,先回去!」
船上眾人俱是顯著地一怔,不明曉柔昭帝姬為何會突然吩咐停船。
艄公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廣一眼,似乎拿不定主意。
李廣心中有數,道:「乘船返回一趟罷。」
艄公速速領命稱是。
比及官船停靠於岸畔處,張晚霽搴起裙裾奔跑起來,斜陽之下有一陣冷風亟亟吹過,將她的裙褶吹成了一片海。
她額庭處的青絲在風裡頡頏飄舞,儼如流動的瀑布,很快地浸入觀者的視域之中。
天地之間的萬物諸景,皆是化作了她的陪襯。
沈仲祁看著去而復返的人兒,一抹凝黯之色浮掠過了眉庭,他削薄的唇,徐緩翕動了一番,想要說些什麼,翛忽之間,懷裡驀地撞入了一道柔軟溫和的觸感。
張晚霽直直撲入他的懷裡,此則沈仲祁始料未及之事,他自然而然地敞開雙臂,穩穩實實地接住了她。
女郎的三千青絲柔順得垂落下來,覆在了沈仲祁的臂膀和胳膊處。
「怎麼回來了?」
沈仲祁隱微地嗅出了一絲端倪,溫柔地捧起張晚霽的臉,發現她眸眶浸染了一片濡濕的殷紅。
又哭了。
以前怎的沒發現她這般愛哭。
張晚霽揪緊沈仲祁的衣衫,眼淚無聲淌落,她無法將「好捨不得你」這句話說出口,打從賜婚後,跟他處在一起,她容易變得患得患失。
太喜歡他了,這種喜歡是鑽骨透的喜歡,偏生他對她的感情,遠沒有她對他的這般深。
兩人在感情上的地位,就變得很不平等。
「沈仲祁。」她徐緩地揪緊了他的衣衫,淚意婆娑。
「柔昭,我在。」沈仲祁以為她是擔憂恭頤皇后的傷勢,遂溫聲安撫道:「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皇后身體抱恙,但並不代表有性命之憂,許是她想念殿下的一種委婉的說辭。」
「我知道的,」張晚霽很輕很輕地點了點螓首,「但是,我現在憂慮地是其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