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他弄得嗎?」皇后的口吻聽起來頗為不可置信。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憑心而論,張晚霽並不想要給母后看到這些,這會讓她擔憂,甚至教她動了胎氣。張晚霽想要將袖裾捋回去,母后的大掌沉勁而有力,張晚霽根本擰不過來,最後,也只能任她攥握去了。
母后:「我是不是沒教過你反抗?「
張晚霽脾氣也上來了,道:「我跟母后相處的時間本來就是少,您素來教導我,身為女子,要端莊大方,要隱忍,您從沒有教我,要學會反抗。「
皇后聞言,沉默了。
張晚霽說得確實是沒錯的,蕭姩此前確乎是沒有教過自己的女兒要反抗。身為天子的女兒,端莊柔貞乃是第一要務,至於旁的,就暫先不用過多考慮了。
這也造成了一個最大的弊端,那就是,遇到災厄和折辱,就學會忍辱吞聲,默默地將滿腹委屈吞咽下去。
恭頤皇后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變成這樣的人,那未免太過於怯懦了。
她蕭姩一生當中,所行所想,就根本沒有「怯懦」這兩個字。
她本就出身於將門世家,驍勇二字是刻在骨子裡的,遇到任何人欺侮,她根本就不會忍辱吞聲。人若犯我,天誅地滅。
似乎是洞察出皇后的心事,張晚霽眸睫輕輕地顫了一顫,道:「饒是我想反抗,但我反抗的了嗎?「
「你難道不會跟我說嗎?「恭頤皇后不可置信地說道。
「母后難道會相信——二皇兄欺負我這件事,是真的嗎?」
張晚霽低低地垂下了眸睫,道:「父皇也不可能會信的,畢竟在他眼中,二皇兄是當之無愧的儲君。」
「儲君?」皇后哂然,意味深長地說道,「有我在的一日,他不可能是儲君。」
張晚霽眸睫輕輕扇動,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我的意思是,當我受二皇兄的折辱之時,母后和父皇是不會相信我的,我反抗沒用,求助也沒有,所以,我只能受他折辱,不是嗎?「
女郎的話辭,儼如沉金冷玉,一字一句地敲入了皇后的身軀之中。
恭頤皇后怔然,薄唇翕動了一番,卻是說不出話來。
擱放在以往,張晚霽說這樣的話來頂撞她,她是要罰她面壁思過的,但是,在今朝,她卻是無法置言辯駁。
因為張晚霽的話,是句句占理的。
她既沒有反抗的力量,也沒有反抗的話語權。
恭頤皇后細細摩挲著女兒胳膊處的傷口,仿佛是在回溯她所遭受的種種疼痛。
大抵是覺得方才的對話之中,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太好,張晚霽的態度稍稍軟和了一些,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道:「母后不必擔憂了,這些事都過去了,沒有再舊事重提了,我現在也不疼了,從今往後,也沒有人能夠再輕易傷害我了。」
恭頤皇后長久地看了張晚霽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疇昔嬌蠻故縱的女兒,而是在看一位勢均力敵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