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背影冷峭,輪廓線條峻肅,儼如一座沉默的山脈。
因是逆光而跪, 背對著張晚霽, 是以,她看不清他的具體思緒, 也不知曉他在想什麼。
成康帝指著案上的一堆摺子,慍聲道:「你看看,今日早上,御史台就送了一批摺子過來,里面有多少摺子是彈劾你的!」
沈仲祁終於響了:「臣做此事,無怨無悔,願領罰。」
「你!」成康帝顯然是被氣得不輕,龍袍輕曳,遙遙指著跪在地上的重臣,「好好好,你既然要領罰,朕成全你!」
張晚霽聽到父皇說:「來人吶——」
張晚霽心中陡地沉了一沉,這一會兒,要亟亟進去,卻被守在殿外的璋公公攔下:「聖上正在氣頭上,殿下過一會兒再進去也不遲。」
張晚霽凝聲道:「不能再等了,再等的話,沈仲祁會出事的!」
她心心念念的人在里面挨罰,她怎麼可能會作壁上觀?
不可能的。
夫妻本是就是同心,就要應該風雨同舟、同舟共濟,斷沒有各自為營的道理。
張晚霽罔顧璋公公的勸阻,直截了當地奔入殿中。
處於盛怒之中的帝王,看到了寶貝女兒,滿腔怒火瞬時被鎮壓了下去,溫聲問道:「柔昭,你怎的來這裡了?」
「你現在不該來」這句話尚未問出口,張晚霽就行至沈仲祁身旁,也一併跪了下來。
沈仲祁感受一陣軟糯的氣息從身側傳了過來,抬眸望去。
女郎仿著他的儀姿,跪在地上,因是出走得急,她沒得及披大氅,身上只有一席合卺襦裙,裙裳單薄得很,穿堂風一吹,她的身影輪廓就顯像了出來,襯得她弱不勝衣,纖細易折。
雨剛停,天間復又落下了一片細細密密的小雪,她行走得急,面容和耳根處皆是蘸染了一層薄紅,像是被凍紅的。
張晚霽的面容本就是雪白如瓷,被霜雪凍紅的時候,那一層紅,就顯得格外明晰。
沈仲祁稍稍蹙了蹙眉心,眸色黯沉。
張晚霽能夠感受到沈仲祁的注視,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哪承想,身上陡地一暖。
她的眸睫在晦暝的空氣之中微微地顫了一顫,視線的落點慢慢落下,她看到了披在自己身上的玄色鑲絨大氅,鼻腔之間,儘是他的涼冽氣息。
張晚霽後知後覺,原來沈仲祁將自己的毛氅給了她,怕她冷。
張晚霽心中生出了一片悸動,偏眸看了他一眼。
成康帝將倆小兒女的互動納藏在眸底,斥責也不是,發怒也不是,高興也不是,這廂,犯難之際,只聽張晚霽說了一句:「聖上若是要責罰沈將軍,我也要一起挨罰。」
此話甫落,偌大的殿宇頓時陷入了一片冷寂之中。
成康帝揉了揉眉心,道:「柔昭,不要胡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