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無話。
「父親。」譚振興膝蓋疼得受不住了,稍稍往譚盛禮腳邊爬了兩步。
譚盛禮偏頭看他,「何事?」
「往後你還是打我吧。」木棍打在身上痛是痛,但痛過就好了,跪著太煎熬了,骨頭快要裂開似的。
不知是不是燭光溫柔,譚振興感覺譚盛禮眉眼柔和許多。
「起來吧。」譚盛禮擱下筆,「要不要我扶你。」
哪兒敢啊,譚振興迅速地直起身,誰知動作過急,雙腳不聽使喚,又栽了下去。
「嗚嗚嗚,父親,我雙腿是不是廢了啊。」要不怎麼站不起來啊。
譚盛禮:「……」
扶譚振興站好,譚盛禮彎腰撣了撣他膝蓋上的灰,溫聲道,「回屋睡吧。」朋友離世,他心情雖然不好,但不該遷怒他人。
「振興。」
好不容易以為解脫的譚振興渾身緊繃,「在。」
「往後別動不動就哭。」很多時候不想打他的,聽到哭聲火氣就蹭蹭蹭壓不住了,譚盛禮嘆氣,「你不知道你哭起來多像你父親。」
這才是譚盛禮真正想打他的原因。
為人子,虛情假意,陽奉陰違,為人夫,花言巧語,漠然置之,為人父,裝腔作勢,道貌岸然,與陳山比,他差了太多太多。
「像父親不好嗎?」走出房間,譚振興滿腦子困惑,父親以前最愛說的就是自己像他,故而早早就讓自己娶妻生子,為譚家開枝散葉……如今是嫌棄自己太像他了?
第45章
這話譚振興也不敢問,私下偷偷和汪氏發牢騷,誰知汪氏聽不懂!滿臉迷茫又困惑地望著自己,眼珠轉也不轉,他推她兩下,汪氏就眨眼,像傻子似的發出聲感嘆,「啊?」
譚振興:「……」
簡直對牛彈琴,譚振興氣得呼呼兩聲,再也懶得說了。
就汪氏目不識丁的性子,就該待在惠明村別出來。
夫妻關係素來不冷不熱,因著這次譚振興慪了氣,好幾天沒搭理汪氏,汪氏自知惹惱了他,識趣地不往他跟前湊,清晨早起餵雞,帶娃,出門洗衣服,儘量不和他說話。
譚振興:「……」夫綱不振啊。
越想越憋屈,想找譚盛禮好好抱怨汪氏的不是,但譚盛禮心情不太好,去城郊祭拜陳山回來,又將自己鎖在房裡半日,其他人都惶惶不安各自找事做,他哪兒敢進去煩他啊。
陳山的離世讓譚盛禮難過了好幾日,不僅僅因為陳山不在了,還有陳山這輩子都沒完成的遺憾……斯人已逝,再無人繼承其遺志了……
他再次翻開陳山贈與的書,突然想寫點什麼,在陳山的信紙寫道:平陽縣有陳山者,家貧,與妻有子,夫婦愛之,節儉供其書,妻病後不舍治,婦死留其父子生,數年,子入試不知所蹤,其為求子,變賣田地,入城尋子,積年無果,後不幸墮陷而亡,臨死抱子最愛之書不肯舍,內有授友之信,書雲,若子僥倖之生世,無語自此數年之遇,勸之善生,父母之愛子則如山如海,今將之愛記,若有日死,望有人達之,亦不負友人之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