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擔心,不妨問問他,無論你在哪兒,於人都不是拖累,有的話父親不曾與你說,你善良勤勞,溫婉賢惠,將弟弟妹妹們照顧得很好,沒有你,他們走不到今日,我亦如是。」
譚家有今日,譚佩玉功不可沒。
「父親……」譚佩玉攥緊衣衫,低低道,「佩玉是長女,應該的。」
聽到這話,譚盛禮心頭泛澀,有女如此懂事明理,譚盛禮卻無端酸楚難忍,他道,「佩玉,父親還在呢,你用不著那麼辛苦,有喜歡的事就去做,別總為譚家活著……遇到事,多想想你自己,你過得好,父親會為你高興的……」
「父親。」譚佩玉咬著唇,聲音顫抖,「女兒很高興……」
有父親,有弟弟妹妹們,有什麼會不高興呢?她明白父親想說什麼,在郡城時,父親常給她們買書,多的是巾幗不讓鬚眉的故事,佩珠看得熱血澎湃,她卻無甚感覺,她這輩子沒有什麼抱負,只想父親和弟弟妹妹們過得好,過得好就行。
至於徐冬山,她沉默許久,「父親,我能問他嗎?」
「嗯。」
想到那扇寬厚結實的背,譚佩玉臉上慢慢染上了緋色。
窗外,飄起了雨。
雨絲細膩,仿佛晨霧,落在身上沒什麼感覺,譚振興他們日日出門挑水賣,鄉試結束,城裡的讀書人放縱玩樂,樂不思蜀,他們卻沒什麼變化,生活照舊,只是偶爾會遇到巴西郡的讀書人探討幾句學問,有時回來得早,有時回來得遲。
今天,朦朧中看到巷子口站著兩個人,譚振興以為眼花,費力的眨了眨,不確定地問身邊譚振學,「長姐和鐵匠在說話?」
細雨綿綿,視野不甚清晰,譚振學沒有細看,斬釘截鐵道,「看錯了吧。」
譚振興不信,定睛再看,又只有鐵匠了,譚振興揉揉腦袋,霎時露出驚恐之色,「你們說我不會感染風寒出現幻象了吧?」
這半月以來,城裡諸多人感染了風寒,有兩個讀書人病情過重連命都沒了,嚇得譚生隱到現在都不敢出門,便是他們,賣水也不敢去人多的地兒,就在旁邊幾條街轉悠。
「大哥氣色紅潤,聲音渾厚,不像生病的徵兆啊。」譚振學端詳著譚振興,回答地尤為誠懇。感染風寒者多頭暈腦脹,渾身乏力,高燒不退,譚振興能跑能跳還能賣力吆喝,他如果是病人,那也太精神了點。
聞言,譚振興心下稍安,挑著空桶,大搖大擺地往前去,只看徐冬山站著不動,待他們走近了,有禮貌地拱手,譚振興斜嘴哼了哼不欲搭理他,奈何譚振學和譚振業禮數周全地還禮,他只得不情不願的拱手。
「徐老闆哪兒去啊?」譚振興對徐冬山也算有些了解,無事從不外出,要麼在家裡打鐵,要麼在書鋪抄書,要麼就是幫鄰里做事,日子好生無聊,這會兒看他穿了件簇新的長袍,魁梧英俊,瞧著竟有幾分書好看,譚振興急忙眨眼,總覺得眼裡進了沙,看人都不太真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