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他是不會弄錯的。
門前站定,他往下拽了拽衣衫,又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髮髻,然後輕輕叩響了門。
夜深人靜,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叩門時嘴裡小聲喊著,「鐵匠,鐵匠……」喊了兩聲貌似不太禮貌,他清了清喉嚨,沙著聲喊,「徐冬山,徐冬山……」
太冷了,冷得他聲音都在打顫,縮著脖子,雙腿不住地發抖。
好在他聲音雖小,徐冬山耳力好,沒讓他等多久,裡邊就亮起了光,光影搖曳,襯得徐冬山面龐冷峻如霜,仿佛座山似的,譚振興打了個哆嗦,「徐冬山,是我。」
「大公子?」徐冬山疑惑地看著譚振興,偏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巷子,側身請譚振興進屋。
「不用了。」譚振興垂著頭,「我……我是來向你賠罪的……不該因泄私憤就踹壞你家的門……徐冬山……」說話間,譚振興緩緩屈膝跪了下去,嗚咽出聲,「我這人不好,你若要怪就怪我,別遷怒其他人……我長姐,我長姐人很好……」
譚振興說話斷斷續續的,冷風吹得衣衫緊緊貼著他身體,徐冬山伸手扶起他,「大公子莫多想,大姑娘宅心仁厚,能娶到她是我徐冬山的福氣,理應好生珍惜,哪會遷怒她。」
「真的嗎?」譚振興仰起頭,臉上儘是淚,哭得久了,眼圈周圍腫著,格外可憐。
徐冬山面色動容,堅定道,「君子信守承諾,我雖是個鐵匠,也受教於老夫子,我徐冬山發誓,不會負了大姑娘的。」
「嗚嗚嗚……」望著那雙虔誠真摯的眼神,譚振興哭得更傷心了,「徐冬山,你是個好人,嗚嗚嗚……」
「大公子也是至真至善的好人。」徐冬山扶他起身,注意到他手被外牆磨破了皮,輕聲問,「大公子摸黑來的?」
「燈籠的光被風吹滅了。」譚振興低頭,縮回髒兮兮的手,「不疼。」
徐冬山能待長姐好就行,他的長姐受了很多苦,人前從不多抱怨,他雖為秀才,卻沒為她做過什麼,譚振興兀自啜泣了會,隨即認真端詳起徐冬山來,他很高,和自己說話時微微低著頭,膚色不白,但五官生得好看,尤其那雙眼睛……良久,譚振興老實道,「徐冬山,你長得好看。」
比劉明章要好看。
徐冬山任由他打量,末了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得,「謝大公子讚賞。」
「再過兩日,我就是你大舅子了,莫叫我大公子了,太見外不好。」譚生隱語氣不穩,哭久了,不時地抽搭兩下,他道,「我家長姐以後就托你照顧了,你莫讓她受了委屈,她很好,不好的是我。」
「大公子人很好。」
譚振興甩頭,眼淚又掉個不停,「我不好,長姐為了照顧我犧牲許多。」長幼有序,長姐如果能先成親,萬不會碰到劉明章那樣的人,儘管長姐總說沒事,她過得很開心,譚振興心裡卻難受得緊,「徐冬山,父親說你心地善良,品行俱佳,我信父親的眼光……」
他絮絮叨叨說許多,徐冬山站在他身前,虛心聽著,直到聽他鼻音加重,徐冬山出聲打斷他,「要不進屋坐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