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現在,這種說法都在。
看他氣得咬牙切齒,眾學生不敢吭聲了,范良他們行事確實有偏差,但非見風使舵,純粹好讀書好學問而已。
氣氛凝滯,良久,江仁輕輕吐出口濁氣,「走吧,我們也去平安書鋪瞧瞧。」他倒要看看,譚盛禮到底有什麼能耐。
從酒樓去平安街,走主街要經過雲尖書鋪,遠遠的,就看掌柜站在高凳上,手裡揮舞著黑白相間的封皮吆喝,江同以為是書院的哪個老師又寫了文章,沒有當回事,直到『新科案首』四個字灌入耳朵,他身形僵住,面龐扭曲起來,「那位譚老爺不是視金錢為糞土嗎?原來不過裝給別人看而已。」
他口中的別人乃今年新科舉人,鹿鳴宴過後,幾乎都回家了,城裡剩下的多是綿州人,少有像譚家舉家搬進城的,可恨那些人被其蒙蔽,竟以為譚盛禮清高,不屑與書鋪掌柜同流合污,殊不知其是個小人。真是高潔名士,就該隱居山林縱情山水,學那陶潛採菊東籬,帶著兒子進城參加科舉好意思稱自己是清高?不過欺讀書人心善迂腐罷了。
掌柜看到江仁,忙下地跑來,諂媚地笑道,「江老爺怎麼有空過來啊?」
「四處走走,書鋪賣譚舉人的文章了?」江仁抬著頭,垂眸掃過掌柜奉承的臉,輕扯了扯嘴角,別開了視線。
掌柜低著頭,臉上笑容不減,「是。」這件事說來話長,近段時間生意不好,想著書院放假,上門求韓山長兩篇文章,路上碰到幾個綿州書院的學生在竊竊私語,他無欲細聽,哪曉得他們見到自己登時就閉嘴不言,活像說自己壞話似的,他心有疑惑卻沒多想,誰知接連碰到好幾撥人都這樣,笑盈盈地上前詢問,對方一副什麼都知道卻不說的表情弄得他雲裡霧裡,問街邊攤販,攤販也是那副表情,他以為衣冠不正,又或臉上有東西,直到碰到綿繡布莊的掌柜,他說錦繡布莊在平安街開新鋪子了,順嘴提到了平安書鋪賣譚舉人文章的事兒,顧不得去拜訪韓山長,他急忙找人去平安書鋪買了幾份譚家人的文章和詩冊,請人連夜謄抄出來。
本以為會被哄搶成空,可幾刻鐘過去了,賣得並不好。
以為客人都被平安書鋪搶走,問去買書的人,那人支支吾吾說得並不清楚,末了就一句話,『情況複雜,我也說不明白,掌柜不若自己去看吧』,他乃雲尖書鋪大掌柜,去窺視沒名沒氣的小書鋪像什麼樣子,他試探地問江仁,「書院可是許多人已經買了?」
江仁不答,拿過他手裡的文章,翻開讀了幾行,眉心擠出了深深的溝壑,再往下讀,臉上僅有的倨傲都維持不住了,震驚道,「這是譚舉人的文章?」
掌柜懂他的意思,譚舉人指的是譚盛禮,掌柜舔著笑搖頭,「不是,是其長子的文章。」
倒數第一的舉人,江仁身形顫了顫,江同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掃了眼文章,嗤鼻出聲,「平平無奇,我看這篇文章比父親寫的差遠了。」
